平街那边，和音乐学院的一些弟玩儿，我妈是音乐学院教钢琴的。但是好久不说了，生。”小白说。

听到钢琴，我看看了我的手指。我的手指修长，小指和拇指之间的展距大于二十五厘米。小学老师开始不知我五音缺三，跟我老妈讲，让他学钢琴吧，否则浪费天才。我老妈说，我们家放了钢琴，老鼠侧着都不去屋了，钢琴？我们厂长都没见过。后来，我老妈给我买了一个琴。但是我肚不好，一琴，吃到前几天的，就闹肚，所以基本没。我长大了之后，还是五音不全，还是对音乐充满敬畏但是一窍不通，对能歌善舞的姑娘没有任何抵抗力，在她们面前充满自卑。我无限羡慕那些于哨唱歌弹琴舞的优雅男生，趁儿吃碗卤煮火烧，坐在琴凳前，打开钢琴盖儿，一首门德尔松的小夜曲，地板立刻变成祥云，姑娘立刻变成公主，手指产生的音符就是手指的延长，直接了当地解开公主灵魂的罩和底，集中于反复撩拨。再后来，我生了个儿，他继承了我修长的手指。加州湾区的房大，我要给我外甥买个钢琴。我老妈说，还是买两把菜刀吧，再买一块案板，一手一把菜刀，也能敲打，也练手，剁猪，剁韭菜，实用，省钱。

我外甥喊，我要菜刀，我要菜刀，我不要钢琴。我恶狠狠看了我老妈一。

“这里生活还算方便。”我开始介绍“大华电影院北边有个奥之光超市，吃喝拉撒的小东西都有，就在你住的这个酒店斜对面。穿的，去秀市场，各假名牌都有，便宜，偶尔还能找着真货。来料加工，一百的材料一百零二件，一百件合同运到国外，剩两件国内，来到秀。这真货，辛荑和魏妍都会认，魏妍更会砍价钱，让她陪你去，不吃亏。但是买完衣服，她会暗示你，请她吃法国大磨坊的面包，秀边上就有一家店。东单街上也有很多小店，你喜可以逛。辛荑说，晚上七、八钟逛最好，白领姑娘们都下班了，手拉手逛街，一家店一家店地逛。但是你别像辛荑一样，从正面盯着人家看太久，小心姑娘喊，臭氓。那样警察就会来，你国护照不及时亮来，就可能被带到派所。你可以从背后看，辛荑的话说，看发，看肩膀，看，看小，没人，而且，背影好看的比前脸好看的女生多很多。住在医院附近，两最好，一，和，病人怕冷，医院气烧得最早最足。二，吃的方便，总要给手术大夫预备吃的，堂从早上六到晚上十二都有饭。医科院基础所的堂，十钟有馄饨，猪大葱，好吃。

厚朴有私藏的紫菜和虾，我们可以一起抢，放在馄饨汤里。不要怕他叫，杜仲的嗓比厚朴大多了。厚朴要叫，杜仲会喊，厚朴，你吵什么吵，再吵打死你。要玩儿，到我们宿舍来，基础所六楼，你要快学会麻将。九号院可以打网球，仁和医院的各个天井里都可以打羽球。”

“听你说，辛荑应该是个坏人？”小白问。

“辛荑是个好人。”我回答。啤酒走肾，我去小白房里的洗手间。妈的，小白的洗手间可真大，足有十几平方米，可以横着、竖着、转一圈然后接着。

我看着溅一层厚厚的泡沫，比啤酒的泡沫还厚，我想，啤酒是为什么啊，又去？

我是倒盆长大的。我们整个儿一个胡同的一百多人，共用一个十平方米的厕所。我饭糊锅，洗碗碎碟，扫地留灰。我老妈说，盆总会倒吧？倒不净，留着明天再倒。从此，倒盆成了我唯一的责任。我端着五升装的盆，盆是搪瓷的，外上印三条大的金鱼，盖上印一朵莫名其妙的莲。我穿过大的杂院，我躲过自行车，我闪开追逐打闹的小孩儿，我疾走到胡同，我看到厕所附近被屎滋的草木茁壮成长，我掀开盆盖，我看见厕所墙上粉笔重彩二十四个字“天冷地面结冰，大小便要坑，防止地摔倒，讲卫生又文明”我将急速而稳定地倾倒大便池，我尽量不溅到旁边蹲着看昨天《北京晚报》、持不懈、默默大便的刘大爷，我退儿来，我长一气。所有活动，我都在一气内完成，从小到大，我其实并不知盆的味儿。后来，我发现我肺活量极大，4500毫升，长跑耐力好，3000米从来不觉得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