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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4/7)

有一个女教师常常在课外找她谈话,和她非常接近。这人是共产党。在少女的心情里,这一类的秘密活动太使人兴奋了,夜的轻声谈话,钻在被窝里偷看宣传书籍,在被窝里着蜡烛。女教师告诉她:只有苏联这一个国家是真正帮助中国抗日的。她经常报告延安与日军接战大胜的消息,大家私下举行庆祝。于是沙时与其他的几个女同学,都成了共产主义的信徒。女教师后来离开沧陷区,跑到苏北参加新四军,就把她们几个人一齐带增了。

“沙明”这名字是她到了这里以后才采用的。她认为这名字很男化,很俏,像个时髦的笔名。

她告诉他她去年在这里过冬的情形。四个电讯工作者,一男三女,驻扎在一个农民家里,占据了一间堂屋。白天在两张方桌上工作,晚上就睡在桌上。堂屋没有门,被兵士确了去当柴烧了。北风呼呼地直来,油灯简直没法,夜间工作非常困难。虽然没有门,室内究竟比栏里和些,所以屋主人一到晚上,总是把来,系在窗槛上。每次一听见那哗哗地撒起来了,值夜班的两个电讯员中,就像有一个赶起来,跑过去把一只木桶搁在底下,然后回到她的座位上。撒完了,又得有一个人赶去把桶挪开了,不然就会给它一脚踢翻了,淹了一地的,脚底下全汪着

在房间里,也有一样好。在风雪的夜里,三个女孩都钻在下面挤了睡觉,像小一样。

她告诉他这些,自己仿佛很难为情似的,也跟着他一同嘲笑她这些意想不到的苦境。

“小资产阶级投在革命的洪炉里,这的确是一个痛苦的经验。”他承认。“可是要彻底改造,非得经过这一个阶段。”

他怜悯她,但是没有什么表示,至多说一句“你不好,所以吃不了苦。不过会好起来的。”

到了夏天,她因为小产,病倒了,躺在一扇板门上,给抬到庙里来,庙里有一个医疗站,住着伤兵。王霖很喜有她在一起,但是他没有时间可以看护她。年来这一整情形很张,最后他们终于不得不仓皇撤退了。

撤退的命令来的时候,是在后半夜。大家顿时忙碌起来,成一团。兵士借用的农民的件,都得要拿去还人家,因为他们的号“不取民间一针一线。”到可以听见他们砰砰拍着门,喊:“大娘!大娘”一个老婆婆睡朦胧扣着钮,战战兢兢来开门。兵士给她一只折了的椅,或是一只破锅,锅底一只大。他向她谢,借给他们用了六个月。

“我们现在走了。不过你放心,大娘!”他安地说:“我们要回来的。”

王霖有无数事想要料理。他匆匆走回房去,发现沙明挣扎着坐了起来,把她自己的东西收拾起来打了个小包。在这一刹时间,他心里很难过,不知应当怎样告诉她,她不能和他一同走。“路上不大好走。”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转过来面向着她,两只手掌着膝盖上,放很威严的样。“我们要照顾到你的健康,你还是不要动的好。我跟方同志讲好了,让你暂时住在他家里。”方同志是王霖的勤务员。王霖很有把握,方家两个老的一定会效忠于他,因为他们的儿在新四军里,是一个人质。

她缓缓地继续整理东西,但是她终于停止了,仿佛疲倦过度似的,往前扑着,把脸埋在包袱上。他知她在

“你,”他说。“这是很普通的事,同志们常常得要留在敌后打埋伏。”

“我要跟着一块儿走,”她呜咽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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