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是好兆！”王霖想：“在一个合作社里向她求婚。这应当是我们在革命岗位上终生合作的开始。”

清晨的光从门外来，照亮了他脚边的一筐筐的米与赤豆，灰扑扑的蘑菇与木耳，还有大片的笋衣，发那枯的微甜的气味。女们在柜台上大声谈讲着，卷起她们的铺盖。她们昨天晚上还睡在柜台上。

然后他看见沙明匆匆地向他走来。王霖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想跟你谈谈！”他说。她微笑着坐了下来，显然是准备着接受批评。后来她苦诉他，她当时以为他一定是为了她打辫的事，来向她提意见，因为她两辫已经引起了许多批评。

“我听见说你还没有结婚，”王霖说。“我也没有。我提义我们向组织上请求结婚，你认为怎么样？”

她倒很镇静，他想。当然她仿佛是有一诧异。我微笑着回答：“考虑考虑吧！”

“在我这一方面，是没有重新考虑的必要。我已经决定了。”

她仍旧微笑着说：“这是很严重的一个步骤，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他没有迫她上决定。在光中看见她，使他有一奇异的觉——她像一张泛了黄的照片，看上去是那样年轻，而是褪了的。他仿佛觉是他得要小心，那照片不能用手指去碰它，不然更要褪了，变得更淡，甚至完全消失。

两星期后，他到二十里外的电讯站去找她，她不得不把一个夜班的同事叫醒了，给她替工，才能够去和他说话。

“我们还是递一个申请书去吧！”他建议。“如果两个人里面有一个是不宜结婚的，你放心，组织上一定会告诉我们的，这桩事尽可以让组织上替我们决定。”

她仍旧是那句话：“考虑考虑吧！”但是他第二次再去找她，她让步了，迟疑地说“好吧！”于是他们递了申请书去，得到了上有许可。有一天傍晚，王霖派了勤务员牵着上接她。

蹄声在黄昏的寂静中听上去特别清脆。他站在庙门前的石阶上，等那蹄声去远了，方才去。大殿上黑沉沉的，只有他们房门里来的一些灯光，隐约可以看见旁边一排神像的青脸红脸，与他们金的衣褶。破了的窗纸被风得啪喇啪喇响着。在他黑暗中走过，了东殿，那是他的房间。今天房间里打扫了一下，东西也整理过了，灯光照着，仿佛空空，有一特殊的觉。

党在战争期间是比较肯妥协的，所以他们驻扎在这座庙里，并没有破坏那些偶像，也容许女尼继续居留。但是年轻的尼姑全都逃跑了。剩下一个老尼姑，住在后，正在那里作夜间的功课“托托托托”敲着木鱼，均匀地一声一声敲着，永远继续不断，像古代更漏的滴，为一个死去的世界记录时间。

王霖在他的房间里走来走去，等着那女孩来，心里渐渐觉得恍惚起来，到那魅艳气氛渐渐加。那天晚上她来了，天一亮就走了，还是那接她来的勤务员送她回去，替她牵着。此后他每周期接她来一次。她永远是晚上来，天亮就走，像那些古老的故事里幽灵的情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