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了，你去买一瓶好的酒来吧，买瓶尼华格的威士忌，要黑牌的。"世钧："叔惠也不一定讲究喝外国酒，我们不是还有两瓶好的青梅酒吗，也让他换换味。"翠芝："他不喝中国酒。"世钧笑："哪有那么回事。我认识他这么些年了，还不知？"他觉得很可笑，倒要她来告诉他叔惠吃什么，不吃什么。她一共才见过叔惠几回？他又："咦，你不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他喝了多少酒那不是中国酒么？"他忽然提起他们结婚那天，她觉得很是意外。她不禁想到叔惠那天喝得那样酩酊大醉，在喜筵上拉着她的手的情景。这时候想起来，于伤心之外又有回气。她总有这么一个印象，觉得他那时候国也是为了受了刺激，为了她的缘故。

当下她一句话也没说，转便走。世钧把书籍虎虎整理了一下，回到楼下，不见翠芝，便问女佣："少呢？"女佣："去了，去买酒去了。"世钧不觉皱了皱眉，心里想女人这虚荣心真是没有办法。当然他也能够了解她的用意，无非是因为叔惠是他最好的朋友，唯恐怠慢了人家，其实叔惠就跟自己人一样，何必这样。走到书房看看，地板打好了蜡，家还是杂地堆在一隅。大扫除的工作了一半，家里搅得家翻宅，她自己倒又丢下来跑去了。去了好些时候也没回来，天已经黑了，他们八钟还有个饭局，也是翠芝应承下来的。世钧忍不住屡次看钟，见女佣送晚报来，便："李妈你去把书房家摆摆好。"李妈："我摆的怕不合适，还是等少回来再摆吧。"

翠芝终于大包小裹满载而归，由三车夫帮着拿来，除了酒还买了一酒杯，两大把，一条尔兰麻布桌布，两听意大利咖啡，一只新型煮咖啡的壶。世钧："你再不回来，我当你忘了还要到袁家去。"翠芝："可不差忘了。早晓得打个电话去回掉他们。"世钧："不去好──又得欠他们一个人情。"翠芝："几了？应该早打的。这时候来不及了。"又："忘了买两听好一的香纭＞褪秩ヂ蛄说慊鹜龋跑到-球场──只有那家的好了，叫佣人买又不行，非得自己去拣。"世钧笑："我这两天倒正在这儿想吃火。"翠芝怔了一怔，用不相信的吻说："你吃火？怎么从来没听见你说过？"世钧笑："我怎么没说过？我每次说，你总是说，非得要跑到-球场去，非得要自己去拣。结果从来也没吃着过。"翠芝不作声了，忙着找瓶，分搁在客室饭厅书房里。到书房里一看，便叫："嗳呀，怎么这房间还是这样七八糟的？你反正什么都不，怎么不叫他们把东西摆好呢？李妈！陶妈！都是些死人，一家简直离掉我就不行！"捧着一瓶没搁，又捧回客室，望了望墙上，又："早没想着开箱，把那两幅古画拿来挂。"世钧："你要去还不快预备起来。"翠芝："你尽着我，你怎么坐这儿不动？"世钧："我要不了五分钟。"

翠芝方去打扮，先到浴室，回到卧房来换衣服，世钧正在翻屉，："李妈呢？我的衬衫一件也找不到。"翠芝："我叫她去买香缛チ恕Ｄ愠纳谰筒灰换了，她洗倒洗来了，还没。"世钧："怎么一件也没？"翠芝："也要她忙得过来呀！她这么大年纪了。"世钧："我就不懂，怎么我们用的人总是些老弱残兵，就没有一个能事情的。"翠芝："能事情的不是没有，袁太太上回说荐个人给我，说又能又麻利，可是我们不请客打牌，没有外快，人家不肯哪。阿司匹灵你搁哪儿去了？"世钧："没看见。"翠芝便到楼梯叫："陶妈！陶妈！有瓶药片给我拿来，上次大贝伤风吃的。"世钧："这时候要阿司匹灵什么？疼？"翠芝："养的里搁一片，不会谢。"世钧："这时候还忙这个？"翠芝："等我们回来就太晚了。"

她梳梳了一半，陶妈把那瓶药片找了来，她又趿着拖鞋跑下楼去，在每瓶里浸上一片。世钧看表："八五分了。你还不快？"翠芝："我上就好了，你叫陶妈去叫车。"过了一会，世钧在楼下喊："车叫来了。你还没好？"翠芝在楼上答："你不要老，得人心慌。柜上的钥匙在你那儿吧？"世钧："不在我这儿。"翠芝："我记得你拿的-！一定在你哪个袋里。"世钧只得在袋里姑且掏掏试试，里里外外几个袋都掏遍了，翠芝那边倒又找到了，也没作声，自开橱门取两件首饰来上。

她终于下楼来了，一面下楼一面喊："陶妈，要是有人打电话来，给他袁家的号码，啊！你不知问李妈。你看着大贝二贝，等李妈回来了让他们早睡。"坐在三车上，她又声叫："陶妈，你别忘了喂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