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十一章(4/7)

上割了块下来,移植到背。手术经过良好,两三个月后,医生认为他已稍稍康复了,脑可以施手术,就给他开刀,取一块炮弹片。

他在这间房间躺了这样久,一切都十分熟悉了。墙与天板都是木板搭的,漆成。有时候他无聊到极,竟去数天板下的铁钉。有些钉没有十分敲去,凸在外面,又有些钉上的漆剥落了,可以看得来。据它们排列的方式可以计算整数来,但是数着数着就胡涂了,又得重新来过。

他不能翻,但是背后那排窗与窗外的景也都在前,历历如绘。那铁丝网,那木板搭的-望塔,架着机关枪。场地上从早到晚都有卡车轰隆轰隆开

有太的日光照到房间里来,每天淡然地时前来,也像医生与看护一样。但是刘荃注意到那光渐渐地越来越早了,也照得更。他觉得这很重要,表示光是在消逝着,已经由冬了。他虽然无法知前这条狭路究竟有没有走完的一天,但无论如何,只要知时间的确是在过去,也就到一

他的过去是悲哀而遥远的,他的现在是空无一吻,他的将来又是那样不确定,靠不住。在这样的日里,只有很少的几件事常在念中,对于他是像宝石一样地珍贵。他时时想起叶景奎对他的友情,还有那两个南韩兵士举着他渡河,在浮冰中走过。

这间病室里有两个新开过刀的,除了他,还有一个人锯掉了一条,刚从麻醉状态中醒过来。最初发现的一-那总是最可怕的,他大哭大喊,昨天闹了一夜,吵得大家都没法睡。白天也拒绝吃饭。

“把还我!”他狂叫着:“我情愿死,死也落个全尸!成了废人我情愿死!”

另有一个战俘在医院里充任工役。他推着小车来送饭,收碗碟的时候就慨叹着说:“咳,同志,落了他们手里还有什么说的,有本事叫你死不得活不得!妈的比坐老虎凳还厉害,好好的一条就给斩掉了!”

那锯了的人想起在军中听到的宣传,说被联军俘虏了去,一定要受尽酷刑然后被屠戮。他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妈的,这些帝国主义的刽手,今天斩掉条,明天锯掉胳膊,还不看他们的兴!”那工役说:“你哭有什么用,同志,我们要团结起来反抗,打倒帝国主义,不能由着人家宰割。”

“打倒帝国主义!”那人悲愤地举着一只手臂叫了起来:“共产党万岁!”

“同志,你冷静一吧。”刘荃实在没有力气说话,但结果还是忍不住岔来说:“要不是为救你的命,人家吗费那么大事给你开刀?要是诚心给你受罪,吗给你上药?──也是怪他们不跟你预先说明白了,可是你想,这儿医生一天得开多少次刀,言语又不通,一个一个都去解释也办不到──”

“妈的,你这帝国主义的走狗,”那工役瞪着睛骂了起来:“你是中国人不是?倒帮着帝国主义说话!”

“我是中国人,”刘荃安静地说:“可是我不是共产党。”

“打倒帝国主义的走狗!”那锯了的人狂喊着:“打倒投降分!”那工役近一步,像是要伸手就给刘荃一个耳刮,但是又制止住了自己,只轻声说:“你别以为到了这边来就由着你胡说八了,你小心!”

用不着他恫吓,刘荃本来也就觉得共产党的睛永远在暗中监视着他。只要是在共区生活过的人,大概都永远无法摆脱这被窥伺的觉。

这工役也许是一个党员,有计画地执行他煽动俘虏的任务。但是刘荃想,也说不定他仅只是到恐惧,到共产党的睛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所以他虽然在现在的境地里也还梦想着立功。

下午五钟,这工役送晚饭来。这里的饭相当复杂,战俘里有肺病的占很大的成分,医生给肺病患者规定一特别的膳里有寄生虫的人又吃另一饭。这工役一份份分给他们,刘荃防着他要报复,或者饭里搁上死老鼠死蟑螂之类,但是他倒并没有掏坏。饭后依旧给大家送了凉开来,刘荃的一杯里面着一只弯曲的玻璃,用不着昂起来就可以喝

晚上看护来给刘荃打了一针,因为他新开刀,需要安定神经。照例还要吃安眠药片,工役送药片来,却是每人一份,他说因为他们被那锯了的人吵得睡不着。刘荃却没有吃,他不愿意睡得太沉,心里想宁可创疼痛得一夜失眠,明天白天再睡。他已经养成了时刻戒备着的习惯。

熄灯以后半小时,又有“床位检查”两个兵着钢盔拿着警来,用电筒四周扫着。刘荃觉得这条规则有稽,两个兵这样手执并排走着,仿佛怕被袭击一样。像他这样刚开了刀的人,浑绵绵的,连伸手去拿一杯都要用最大的努力,还会逃走么?他隔床上那人也是锯断了,还没学会用拐杖。剩下的那一截桩,神经不受控制,一张,那半条就在被单里直竖起来。刘荃听见他咕哝着,痛楚地把它揿下去。

那两个兵去后,就没有人来了,夜班看护要到夜里三钟才上班。中间长长的一段时间,完全是无人之境。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