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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4/7)

候不是得罪人的时候,真跟他闹僵了也不好,只得借此下台,回到自己房里,痛哭了一场,一夜也没阖。第二天一早就去,四奔走营救。仗着他们夫妇的革命历史长,认识的人多,虽然在这三反期间谁也不迎有人上门,尤其是已经了岔的人;但是究竟是多年的老同志了“人有见面之情”,玉宝接连奔走了几天,也探了一消息。听见说赵楚是被检举贪污,案情严重,现在关在提篮桥监狱里,绝对不许家属探望,或是送衣服与棉被。玉宝到喊冤,极力替他保证没有贪污情事,并且拿农村妇女的看家本领,撒泼哭闹,遍地打,那些熟识的长局长也制伏不了她,谁都见了她痛。党支主任曾经来访问过她两次,劝她冷静地反省一下,搜集资料协助检举她的人。反而被她抓到这机会,极力为他洗刷了一番。双方都说得焦,毫无结果。

玉宝整天发疯似地在外面跑着。赵楚被捕是上一个星期三,在下一个星期二那天,她连碰了几个钉,心灰意懒地回来,一到家,勤务就迎上来告诉她:“公安局来过人,说今天早上已经枪毙了,叫家属去收尸,还有,叫领回来。”

那天天气很好,洋洋的日光从楼梯的窗来,一个工役骑在窗玻璃窗,那灰的抹布发的气味。玉宝在楼梯上走着,清晰地听见外面电车行驶的声音和学校的上课铃。这世界依旧若无其事地照常行着,她痛恨这一切。

她痛恨那保姆抱着她的孩站在房门茫然观望着。这两天这保姆也和她一样被孤立起来,谁都离得她远远地。玉宝跑房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倒在床上放声大哭。但是那哭声在她听来,似乎异常微弱而遥远,像隔了垫着厚绒的沉重的门,生与死之间的门。他是听不见她了。

下午的光照在那沉寂的钢琴上,也照在那两只电话上,一只黑的,一只白的。许久没有人打电话来了,在光中可以看见那光的电话上罩着一层浮尘。

那沉默的电话也增加了她心上的重压。她的咽声渐渐低了下去。但是她用力抓着床单捶床,像在那垫着厚绒的沉默的生死门上捶打着。

“罪大恶极抗拒三反的贪污犯赵楚已在前天执行枪决。”

刘荃在报上看见这一行目惊心的文字,急忙再看下去,还有一段较详细的记载:“赵被检举贪污浪费,纵容违法纪,走私漏税,经调查证据确凿,而该犯一贯品质恶劣作风,目无组织,蔑视纪律,对抗领导,拒不坦白。业经开除党,逮捕法办,于前日清晨执行枪决。”

刘荃心里想,所谓“拒不坦白”,也不过是那么句话。不他坦白了没有,反正要判死刑的时候就把“拒不坦白”的帽扣在他上。刘荃计算,自从他拆开那封检举陈毅的信,到赵楚决,一共才不到一个星期。陈毅真是辣手。刘荃想到他是赵楚的下属,周玉宝仗着她是上司太太,又老是差他这样那样,被人看着还以为他是他们夫妇的亲信,实在使他有栗栗自危。

这一天晚饭后,宿舍的工役忽然来叫他,说“有一个女同志找你。”

刘荃以为是黄绢。她说她今天如果有空就来看他。但是走到会客室里一看,再也想不到,竟是周玉宝。越是怕被株连,越是投到他上来。玉宝从来没到他们下级的宿舍来过,被大家看在里,不免要觉得奇怪。

“嗳,周同志,请坐请坐。”他觉得很窘,不知应当怎样唁问,关于赵楚的死。

周玉宝大概些知他很难措词,没等他开,就微笑着问:“吃过饭没有?我有事想麻烦你,不知行不行?”

“只要是我办得到的──”

“我写了一篇自我检讨,党支打算送到新闻日报去登。可是我那程度你是知的──”她向他笑了一笑“写得实在见不得人,想请你给我修改一下。”

“你太客气了,我哪儿行,”刘荃笑着说。

“你客气,我就当作是看不起我了,不肯帮忙。”她突然圈一红,言外显然是说世态炎凉。

刘荃不能让她想着他也是那势利小人,只得把那份稿接过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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