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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4/7)



“人家说主席就是这颗痣生得怪,”一个老妇人说。

主席的绣像占据了正面的墙,旁边的一面墙上却挂满了粉红绣小围涎,不知为什么,统统是同样的,同样大小,一直挂到天板上,使人看了觉得眩,又觉得愚蠢得令人到惊奇。

刘荃忽然嗅到一阵烈的橘香。然后他看见了戈珊。她大概不是一个人来的,排在她后面的两个男也和她一样,都在剥橘吃。距离很远,她没有注意到他,他也很快地望到别去了。大家排着队一步一步蜗式地向前挪动,边拦着红白条纹栏杆。他知她迟早会发现他的。果然有一片橘飞过来打在他上。

黄绢刚巧回过来和他说话,戈珊向她连看了两。戈珊今天仿佛非常疲倦,站在那烈的灯光下,面颊仍旧红艳得像抹了胭脂一样,但是脸上现许多憔悴的影。她向他妖媚地笑了笑。她背后挂着的无数围涎组成平剧舞台上的一堂“守旧”,粉红缎上绣着一丛丛的绿鸟。

刘荃向她。那单行的队伍继续向前移动,戈珊和她的同伴们随即从另一扇门里去了。

刘荃和黄绢终于也来了。跑厅里面的场地非常广阔,灯光疏疏落落的,不甚明亮。远远近近无数播音里大声播送着苏联乐曲,那音乐也像苏联境内的那些宽阔的灰的江河,永远在灰的天空下奔着。跑厅的一角矗立着钟楼的黑影,草坪已经变成秃秃的泥地,而且坑凹不平,今天下过雨,到都汪着,泥潭上架着一块木板。那广场是那样空旷而又不整洁,倒很有苏联的情调。

音乐停止了,现在改播一篇演说。声音放得太大,反而一个字也听不,尤其是远远地在晚风中飘来,只听见呱呱呱呱,一阵慢一阵,简直像鸭叫。刘荃和黄绢并肩走着,两人都笑了起来。

“也许一切慷慨激昂的演说,只要隔着相当的时间或空间上的距离,听上去都像鸭叫,”刘荃想。

广场上停着一辆卖冰的小车。他们买了两冰吃。

“嗳,帮我拿着──重死了!”戈珊突然从黑影里走了来,提着两大包东西。“我在那边芦席棚里买了。”

她递到刘荃手里,他没有办法,只好接着。戈珊从没有当着人对他特别表示亲密,因她自己也有许多顾忌,不愿意公开他们的关系。今天她明明是故意地给他的女伴看。

她随即挽住他的一只手臂。“你怎么不给介绍介绍?”

“这是黄绢同志。这是解放日报的戈珊同志,”他向黄绢说。

戈珊哦了一声,说:“是黄同志!什么时候从济南来的?”

“刚来没有几天,”黄绢笑着说。

“你兜里有烟卷没有?”戈珊问刘荃。他因为天气,把上衣脱了下来搭在肩膀上,戈珊不等他回答,就熟悉地把手到他上衣的袋里,掏一盒香烟来,拍一支上了着。“黄同志现在在哪儿工作?”

“在文汇报。”

“你们两位都是新闻工作者,”刘荃说。

“应当经验,”戈珊微笑着说。

黄绢说:“我是什么也不懂的,应当向戈珊同志学习。”

“你太客气了。几时有空上我那儿去谈谈,叫他带你来。”她又别过脸来向刘荃笑了笑。“你几时来吃火汤?你不是说这一向很馋么?”她把火又接了过去,单和黄绢一个人说了声:“再见,”就匆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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