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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3/7)

原上,一只手托着,以一微带嘲讽而又充满了情的望着一个老同志,用沉的音乐的声音背诵着一首长诗。

黄绢忍不住低声笑着说:“他们苏联演员扮斯大林,真是扮得一回比一回漂亮。”

“大概熟能生巧,越来越大胆创造了,”刘荃轻声说。“个也一次比一次了。这次这演员至少有五尺八九寸。”

“现在这些独裁者有些享受,实在是从前的专制帝王梦想不到的,”刘荃笑着说:“譬如像看见自己在银幕上现,扮得很有像,可是比自己漂亮万倍。有比这更窝心的事么?”

这样低声谈话,自然是靠得很近。但是刘荃略略转侧了一下,依旧把向空座那边倚过去。虽然是极不引人注意的动作,黄绢却留了个心,从此一直到终场没有再和他说话。

散了戏来,他们的空气间有一新的寒冷。

了电影院,外面在下雨。这一向常常有这样的阵雨,他们走过一条小巷,那巷里望去,一个匠仍旧摆着摊照常工作着,楼窗里搭着竹竿上仍旧晾满了衣裳,有一家后门搁着个煤球炉,上面架着个铁锅,也仍旧继续烹煮着,锅底冒黄黄的火。那雨尽静静地下着,仿佛一也没有沾濡着什么,简直像陈旧的电影胶片上的一条条窜着的白直线。

不知怎么,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到这小巷里面来了。也就像走古旧的无声电影里,静悄悄地谁也不说话,仿佛也绝对没有开说话的可能。

走到小巷的尽,一转弯,迎面就看见那堂的黑板报,立在木架上,那黑板上又钉着两片坡斜的木板,成为一个小小的屋。这时雨下得更大了,他们就站在那狭窄的檐下躲雨,一面看那黑板报。是用红蓝白各粉笔写的,把当日报纸上的要闻抄录了一遍,旁边加上边框

雨哗哗地下着。

“我们下乡土改那天也是下大雨,”黄绢忽然说,仿佛带着慨的吻。

“嗳,”刘荃微笑着说。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一天。“不是有这么一个迷信:下雨天遇见的人一定会成为朋友。”

他无心的一句话,这“朋友”两个字却给了黄绢很大的刺激。“是的,我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她很快地说。

两人又都沉默了下来。

然后黄绢又说:“在韩家坨那时候,大家都很张,也许心理不大正常。过后冷静下来了,也许觉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可是无论怎么样,大家总是朋友,什么话都可以实说,没什么不能谅解的。”

刘荃默然了一会。“我一直是你的,”他说。但是他有一奇异的觉,像在睡梦中说话一样地吃力,嘴非常沉重麻木,耳朵里虽然听见自己的声音,仍旧不能确定别人听得听不见,也不知是否全都说了来。

黄绢没有什么表示。他说了这样一句话之后,也并没有其它的表示。大家默然半晌,她又旋过去看黑板报。

雨倒停了。他们正要离开那黑板报的小亭,黄绢忽然发现他肩膀和背上抹了许多粉笔灰。“抹了这么一灰,”她说。

她替他弹着,刘荃突然把手臂围在她肩上低下去把两颊贴在她发上。

“你为什么这样不快乐?”黄绢终于幽幽地说。“因为──”他顿住了,然后他说:“因为──我们不见面太长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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