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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5/10)

,却看见一屋人都向他望着。他不由得涨红了脸。

“不摸袋,简直不知哪一件是自己的,”他一面把衣服拿下来,穿上去,一面喃喃地说着。

没有人接,大家都又低下去办公,但是似乎对他的行动仍旧很注意。志豪觉得他无形中受了很大的侮辱。他默默地走了去。

到了家,他母亲听见他回来了,在楼下起坐间里喊了一声:“今天回来得早!”他唔了一声,怕她唤住他说话,改作两级楼梯一跨,三脚两步上了楼。

戈珊在灯下坐着,把一只小电筒拆开来装电,像是正预备去。

志豪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刚才医生怎么说?”他问。

“还不是那一。”她把电筒一扳,对着外面的台。酒杯细的一淡黄的光,穿过那黑暗的小台。

他觉得她已经跟着这去了。“又要去了!”他用嘴轻轻地咬着她手臂上的温的肌。“在家里休息休息吧。医生不是说的,是静养。照你这样成天跑来跑去,吃药打针都是白费的。”

“白吃了,白打了,你心疼了。”她把电筒的光收了回来,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扫着。

“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噢,我说错了,你不是心疼钱,是心疼我,是不是?──少麻些!”

她突然用力把他一推,沙发旁边的一盏台灯被撞翻了跌下地去,狼纹玻璃灯罩砸得粉碎。

“这是什么?”志豪大声说。戈珊索捞起一只茶杯来往地下一扔,当朗一声响,茶杯碎成三四。“你不是心疼钱么?不心疼你嚷些什么?”

“志豪!”他母亲在楼底下喊着,似乎有些惊慌起来。“志豪!”

戈珊又抓起一只厚玻璃烟缸,对准了穿衣镜掷去。“倒要看你心疼不心疼!”她说。

志豪走到洋台上去站着,靠在铁阑上望着下面的小院

戈珊把电筒揣在袋里,走到那有裂纹的大镜前面掠了掠发,把腰带,然后走房去。

她下楼,陆老太太上楼,正在楼梯遇见了。

“怎么了?”陆老太太微笑着问。“吓我一,听见唏玲晃朗响。”

“是我砸碎了两只碗,”戈珊笑着说。

“哟!让李妈来扫去吧,在屋里穿著拖鞋,别踩在碎磁上。”随即叫了声“李妈!”又说:“戈小不吃饭去?就要开饭了!”

陆老太太见了面总是客客气气,但是她对于戈珊搬来住是非常反对的,认为这样的人“惹不起”,等于引狼室。然而反对无效,儿也有这样大了,不住了,又赶着这婚姻自主的年儿,对方又是个共产党,现在正是得势,她也只好自己譬解着,倘若有这样一个媳妇,在这世倒也是个护符,不失为“以毒攻毒”

她这心理,戈珊非常明了,并且就连志豪也不免有类似的思想。人类是奇异的动;即使是最隐秘最真挚的情里,有时候也会夹杂着一些势利的成分,在志豪的中看来,她是这城市的征服者,是统治阶级的一员,是神秘英勇浪漫的女斗士。他不免有一攀龙附凤的觉。而最使她到难堪的是:事实上她绝对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重要。她的政治生命不过到此为止了,她自己知。过去她为了党,把自己的健康毁了,而在全面胜利后的今日,她还得靠卖她一残余的青给自己付医药费。这是她连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

她总告诉自己她并不是不志豪。不过她实在讨厌他那婆婆妈妈的温情。永远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认为于她的健康有碍。她需要的是一能够毁灭她的蚀骨的情,赶在死亡前面毁灭她。而他不断地使她记起死亡。有时候他使她已经死了,他是个痴心的婴孩伏在母亲的尸着她的

她是这堂里唯一的一个“夜归人”,隔邻都听见她每天夜回来揿铃,叫门。今天却回来得特别早,还不到十一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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