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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6)

忽然有一个勤杂人真走了来。

“靠近八仙桥青年会,”刘荃说。

“八仙桥小菜场──”刘荃想了一想。“离大世界不远。”

“刘同志,周同志找你。”

“得了得了,别又跟我来这一!一脑袋的功臣思想,自尊自大,再也不肯虚心学习了,犯了错误还不肯接受批评!”玉宝的声音越提越,孔同志不敢回言了,把鸭帽又去,一只手握着帽檐,另一只手却又在脑后的青上抓得沙沙地一片声响,这似乎是他唯一的答辩。

她仍旧淡漠地微笑着望着他,带着一的神气。然后她把铅笔倒过来,不经意地用尾端的橡轻轻敲着桌,用平淡的语气说:“是的。首先,我们确定知军的暴行绝对是事实,而我们宣传这件事实,单靠文字报导是不够的。群众要求把报导化。所以照片是必要的。”

玉宝是山东人,农村,一张紫棠的鸭脸,翠黑的一字长眉,生得很有几分姿发是新的,家常穿著一半旧的青布棉制服,腰带束得的,显那俏丽的段。她有两个孩,大的一个是男的,有两三岁了,保姆抱着他凑在粉紫洋磁痰盂上把。玉宝自己抱着那周岁的女孩在房间里来回走着,一面哄着拍着她,一面侃侃地责骂着炊事员孔同志。

“你不能总是这样老一,搞工作不是这样搞的!”玉宝扳着脸说:“现在城市是学习重哪,路也该学着认认!”

她依旧坐在那里不动,着微笑。他发现她似乎用一鉴定的光望着他,使他到不安。

孔同志不认识大世界。

孔同志站在房门讪讪地笑着,把帽摘了下来,不住地搔着。孔同志因为革命历史长,全面胜利后虽然仍旧是当着一名炊事员,已经享受着营级的待遇。

“本质上的不同。”

“嗳。叫你上去一趟。”

荃红着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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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同志是办公厅副主任周玉宝,也就是办公厅主任赵楚的人,刘荃可以说是他们的直接下属。他们夫妇俩就住在楼上。抗援朝总会华东分会的会址新近迁到这座园洋房里,地方既幽静又宽敞,于是一些领导都搬了来住着,照地位下,每人占据一间或两三间房间。

“在楼上?”刘荃问。

“唉,就吃亏不认识字呵!”孔同志说:“早先在队里,生活苦,也顾不上学文化。行起军来,背上背着三大锅一气走七八十里路──是指导员真说的:『你当炊事员的,保护大伙的饭锅就跟保护自己的睛一样──』”

周玉宝是照顾的,房间与家俱的分自然也在她经的范围内,因此他们夫妇俩虽然只分到一间房,却是位置在二层楼,上下很方便,而且是朝南,墙上糊的粉红纸也有八成新。房间并不大,搁上一沙发,已经相当拥挤了,此外还有一只桃心木碗橱,与书桌、书架、双人大床、两用沙发、衣橱、冰箱、电炉、无线电,这都是玉宝的战利品。单是电话就有两架,一只白的,一只黑的。冰箱的门钮上牵着一麻绳,另一端系在上,晾满了衣裙与短袜。汀上也披着几件衣服。一门,只觉得东西满坑满谷,看得人。近窗还有一架大钢琴,琴上铺着镂空边长条白桌布,上面搁着瓶与周玉宝的帽。为了这只钢琴,刘荃听见说周玉宝和主持人事科的赖秀英还闹了意见,赖秀英是秘书长崔平的人,她也要放一只钢琴在卧室里。据刘荃所知,两位太太都不会弹钢琴,不知为什么抢夺得这样厉害。

“哪,刘同志,你告诉他,八仙桥小菜场在哪儿。──早上已经白跑一趟了!”

“以后我们经常地保持联络。”她突然欠起来,隔着书桌伸手来和他握手,脸上现典型的共产党员的明快的笑容,整排的洁白的牙齿。

“有什么两样?”她微笑着追问。

刘荃伏在书桌上改照片。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张励到医院里去看褪去了,他伤的创溃烂了,到现在还没有痊愈。

“对。我完全同意。”刘荃很快地拍照片收了起来,立刻站起来准备告辞。



刘荃在孔同志背后探了探。“周同志,找我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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