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过，‘矫枉必须过正’。”

“可是总不能斗人，”她因为气愤，声音不由得了些。

刘荃急忙向她微微摇了摇，向门外看了一，然后轻声说：“我们去走走吧，还是外说话方便。”

她接过那张信纸，仍旧摺叠起来向袋里一，两个人一同走房去。

二妞正蹲在灶前拨灰。唐占魁夫妇俩隔著一张桌坐著，一个在烟，一个在活，两人的脸都很张。显然他们以为黄绢今天晚上来也许与他们有关，把刘荃叫到里屋去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话，现在又和他一同走了。

刘荃他们走大门，这天晚上月很好，那青霜似的月光照在那淡黄的光秃秃的土墙上，有一说不来的凄清的况味，使人不由得想起这是有着三千年的回忆的北中国。那月光十分明亮，远远近近不时的发一缕缕摇曳的啼，都当是天已经亮了。他们沿著那小巷走着，有迎大家穷得连扇门都没有，从那门里望去，小院里黑漆漆的，土房里隐隐透一暗黄的微光。一路走过去，有时候也听见小孩的哭声，也渺茫得很，仿佛这不知是什么年代的孩，可能他后来活到很大的年纪，死的时候已经是两千年前了。

在那土巷里一脚低一脚走着，也不便说话。后来刘荃在墙下面站住了。

“我要你答应我不要寄那封信，”他说。

她没有作声。

“真的，我们现在完全没有地位，组织不过拿我们当群众看待。我们毁了自己也救不了别人。”

“我知，”她终于说。

“譬如那天无缘无故的跟你找岔。实在太没有理由了。我真火极了，可是我觉得跟他正面冲突没有好的，我们现在只有忍耐。”

黄绢微微叹了气：“唉！回去吧，让人看见了又说我们闹小圈主义。”

“我送你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忽然听见一阵皇皇的犬吠声，夹杂著一阵脚步声，是排著队走得齐整的步伐。这时候他转了个弯，是土房的后，只看见窗里的灯一个个都熄灭了，变成一片黑暗与死寂。他们问在檐下的黑影中，远远看见横巷里走过一队民兵，打著灯笼，前面走的两个拿著枪，上佩著弹带、盒炮，后面的几个就只看见一些白巾在黑暗中晃动。

“索等一会再走吧，”刘荃轻声说。

“看这样是去逮人的，”黄绢恐怖地说。

“不知是往谁家去。”

东的狗吠起来了。他们猜测著是不是到韩廷榜家。

“这些人也都是刚巧陷在时代的夹里，”黄绢低声说。

青黝黝的天空里挂著大半个冷白的月亮。看着那没有时间的月亮，刘荃心里想他也愿意生在另一个时代。这时候他毫无理由的忽然想起他一个旧同学的故事。还是中学时代的同学，那人有一个青梅竹的恋人，和他一同参了；他因为级位低，没有结婚的权利，一方面那女孩已经被迫嫁给一个老了。

即使早生几年也好，刘荃想。不能早生几年，早几年见她也好，不至于这样咫尺天涯。

“你的家在北京？”他问。

“我一直住在北京。”

“那也说不定我们在路”遇见过好些次，大家都不认识。”

她笑了。“那很可能。”她在檐下的一个石舂床上坐了下来，用手抚摸著那上面的扶手，又把下颏搁在手背上。

“这次服从分，也不知分到什么地方，”刘荃说。

“也许我们又在新疆碰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