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俩一递一声的谈讲著，好引著刘荃说话，但是唐占魁是个实心的人，本就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她向他使，他也没有看见。他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烟。她自己说上一阵，始终没有人答碴，只好不言语了。

这时候二妞洗完了衣服回来了。唐占魁的女人一面著面粉，就又把刘荃失足落的事当作一件新闻告诉她。二妞听了，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同时就向刘荃看了一。刘荃心里正是苦闷得厉害，但是看她这样笑嘻嘻的向他望了过来，也只好勉报之以微笑，两人的光遇到一起，二妞大约觉得他们共同保守著一项秘密，她把脸别了过去，倒越发忍不住嗤嗤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唐占魁伛偻著坐在那里烟，猛然抬起来大声问。

刘荃看见他瞪著向二妞望着，倒不由得有着急起来。

“没什么。”她更加笑不可仰。

“傻孩，”他皱著眉抡起旱烟袋来，用烟袋锅在她上卜的敲了一下。

二妞偎在他边，把抵在他肩膀上，用力搓著。她今天仿佛特别兴，对于她父亲也突然像是恋得无法可想。

“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怕人家笑话。越大越傻了！”唐占魁咕噜著说，一面抚著她的发，同时无缘无故的却叹了气。

刘荃越是看见他们那——的样，越是心里十分难受。

不久就吃晚饭了。饭后，唐占魁的女人在一只木桶里洗涤碗筷。二妞把桌乾净了之后，便到院里去，把她今天洗的刘荃那制服收了来。晾在外面，虽然还没有，已经不是那么淋淋的了。她把那衣服铺在桌上、用手抹平它，重重的抹着，使那灰蓝的布平得像来的差不多。

刘荃站起来，拿起一只灯台，走到灶前去，凑在灶上挂著的一盏灯上亮了它，影影绰绰走自己的房间。他想早一睡觉，可以避免和唐家的人谈话，他坐在炕上，才解了两颗纽，忽然听见唐占魁的女人在外面喊了一声：“刘同志！有人找你！”

“是谁？”他一面扣著钮，走了来，在那昏黄的灯光里，突然觉得前一亮，看见黄绢微笑着站在灯前，两只手抄在袋里，斜斜的站著，更加衬托她那纤窄的材，那微尖的圆脸，那幽的睛。在灯影里，她那长长的梢也显得特别的而长，那红的嘴上的一薄棱也非常好看。

“你们吃过饭没有？”她问。

“刚吃过，”刘荃笑着说：“请坐请坐。”

“这位同志贵姓呀？”唐占魁的女人搭讪著说。

“我姓黄。这是你们的姑娘吧？”她把一只手搁在二妞肩上。

二妞把低得更低一，继续去抹平那桌上铺著的衣裳，非常专心的样。

“你叫什么名字？”黄绢俯下去望着她。

二妞依旧睛向下注视著，只在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但是脸上红红的，那笑容显得十分勉。”叫二妞“她母亲代她回答：”今年都十七了，还是一也不懂事。“

“这是你客气的话，我一直就看见她活泼。”黄绢忽然注意到刘荃的两只糊满了黄泥的鞋，不禁咦了一声，说：“你上哪儿去的，淌来著？衣服也了。”

“就是刚才回来，在河沟旁边走着，一个不小心，掉了下去。”刘荃嘴里这样回答著，也不知怎么，就像是有心虚似的，那光不由得就向二妞睑上瞟过来。二妞这是第二次听见他这样说了。这一次她不但没有笑，而且似乎非常不兴。她那短而直的发在面颊上被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是依旧可以看她那腮帮鼓绷绷的，光也非常沉郁。刘荃看见她这神情，心里想着“你这生气得实在没有理由。怎么见得我是怕她，不敢说实话。我刚才对你母亲是这样说，现在当着你母亲，不见得能够改，说是下河帮你捞槌，了衣服鞋。”他虽然这样想着，但是心里还是有惭愧，他对二妞总觉得是对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