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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详红楼梦2(4/7)

逐晴雯后王夫人说:"暂且挨过今年一年,给我仍旧搬去心净。"庚本批注:"一段神奇鬼讶之文,不知从何想来。王夫人从来未理家务,岂不一木偶哉?且前文隐隐约约已有无限,浸之谮,原非一日矣。…""不知从何想来"难忘了第三十四回袭人说过"以后竟还叫二爷搬园外来住就好了"?但是一旦知第二十九至三十五回是作者逝世前不久才定稿,就恍然了。难怪批者没看见第三十四回那一段。批者倘是脂砚,本没赶上看见。

宝玉养伤期间,支开袭人,派晴雯送两条旧手帕给黛玉。黛玉知是表示他知她的泪都是为他的,在帕上题诗。她有许多想,其一是:"令人私相传递,于我可惧。"人是健忘的动,今人已经不大能想像,以他们这样亲密的关系,派人送两条自己用的手帕,就是"私相传递",严重得像坠儿把贾芸的手帕给红玉──脂砚所谓"传"。

起先宝玉差晴雯送帕,"宝玉便命晴雯来,"句下各本批注:"前文晴雯放肆,原有把柄所恃也。"这条批使人看不懂。第三十一回晴雯撞宝玉,语侵袭人,因为三回后她将要担任一项秘密使命,有把柄落在她手里,所以有恃无恐?

我一直印象模糊,以为批者还在补叙那次争吵的内幕,"把柄"指晴雯窥破了宝玉袭人的关系。"四详"后,才知这就像贾蓉预知鸳鸯借当,与红玉的梦有前知,都是由于改写中次序颠倒。此经改写后,批者只把"后文晴雯放肆"的"后"字改了个"前"字。

第三十四回题帕,原在第三十一回晴雯吵闹之前。但是第三十三至三十五回原在第三十六回之后;加金钏儿时,将挨打与挨打余波这三回移前(见"三详")。当时保留下来的几节连着批注,因此那次改写的七回一清如,没有回内批,除了旧有的寥寥四条。送帕题帕显然是加金钏前的原文,因为有一条批注。这条批提起晴雯吵闹,因此晴雯吵闹也是旧有的。所以这次大搬家还波及第三十一回,晴雯袭人角原在第三十三至三十五回之后。

加金钏儿前的原文内容次序如下:茍袭人"步金屋",黛玉湘云往贺,撞见宝钗绣鸳鸯;湘云回家(第三十六回)。啕宝玉挨打,养伤,送帕;题帕。(第三十三至三十五回──大概只有一两回,加金钏后扩充,添写玉钏尝羹一回。)咮晴雯吵闹(第三十一回)──显然是因为妒忌袭人"步金屋"。这不大合理,因为王夫人抬举袭人,晴雯再不服气也不敢发作。而且袭人"步金屋"后,晴雯这两句彩对白就不适用了:"明公正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也不过和我似的,那里就称起我们来了?"这是第三十一回移前之后添写的。

题帕一场烈,但是送帕题帕也不是宝黛面对面。宝黛见面的场,情洋溢的都是去世前数月内改写的。

第三十四回王夫人派人去叫宝玉房里去一个人,袭人嘱咐晴雯麝月檀云秋纹守着打伤的宝玉,自己去见王夫人。此"檀云"二字是加金钏儿那次改写的标志。添写金钏儿这人,使晴雯的故事一分为二,晴雯改成孤儿,第二十四回"晴雯又因他母的生日接了去","晴雯"改"檀云",檀云这名字陌生,因此第三十四回的丫名单上添上个檀云响应。可见挨打后王夫人传唤一节,这次也改写过。

第三十六回王夫人说:"你们那里知袭人那孩的好。"各本句下批注:"孩二字愈见亲,故后文连呼二声我的儿。"这是大搬家前的旧批,彼时显然已有第三十四回袭人见王夫人一节。那次谈话,第一次叫"我的儿"是因为袭人识大,说老爷教得对;第二次如下:

王夫人听了这话有因,忙问:"我的儿,你有话只说。近来我因听见众人背前背后都夸你,我只说你不过是在宝玉上留心,或是诸人跟前和气,这些小意思好,所以将你合老姨娘一行事,谁知你方才和我说的话全是大理,正合我的心事。你有什么,只说什么,只别叫别人知就是了。"袭人:"我也没甚么别的说,我只想着讨太太一个示下,怎么变个法儿,以后竟还叫二爷搬园外来住就好了。"王夫人听了,吃一大惊,忙拉了袭人的手问:"宝玉难和谁作怪了不成?"袭人忙回:"太太别多心,并没有这话。…"

大搬家前,袭人本来已经"金屋",与赵周二姨娘同等待遇了,在这一段内又告密,王夫人只更夸奖了一番。加金钏时,挨打一场添贾环报告井中淹死一个丫的消息,所以此也添写王夫人秘密问袭人,风闻是贾环谗,她可曾听见。长谈后又加上王夫人的反应:"正了金钏儿之事,心内越发袭人",因应许"我自然不辜负你",伏下两回后擢升为妾。这样不但理,也更凑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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