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妈怎么先回来了？没有不舒服？你到哪儿去了？这时候刚散戏，一问妈已经走了，怎么不看完？什么时候走的？刚才到找你找不到，你跑哪儿去了？没到哪儿去，无非是在后台看他们上装。还赖，当别人都是死人，一天到晚跑去鬼混，什么去听讲经，都是糊鬼。你说，你到哪儿去的？说！"她坐了起来。走过来。问你话呢。说，到哪儿去的？好样不学，去学你三叔，他惹得的？不是引鬼上嘛？为了借钱恨我，这是拿你当傻，存心叫你气死我，你这样糊涂？"

他不开，坐着不动。她一阵风跑过去搜他上，搜三十几块钱。你哪来的钱？说，哪来的钱？得冲而：三叔借给我的。好，好，你三叔有钱，你去给他儿去。你要像了他，我情愿你死，留着你给我丢人。打死你——打死你——"一面说一面劈劈脸打他。"他的钱好用的？一共借了多少，带你到哪儿去，要你自己说，不说打死你。"

他又不作声了，两只手划护着，打急了也还起手来。

老郑连忙来，拚命拉着他。"嗳，少爷！——太太，今天晚了，太太明天问他。少爷向来胆小，这是吓糊涂了，没看见太太发这么大脾气。少爷还不去睡觉去？"

她也就借此下台，让老郑把他推了去。打这样大的儿，到底不是事。要打要请祠堂的板打。就为了他去玩，也说不过去。年轻人去遛遛，全世界都站在他那边。

她叫人看着他不放他去，第二天再问他，说："不怪你，是别人的鬼。你说不要。"他还是低着不答。追问得了，她又哭闹起来。对他好一天坏一天，也没用，他像是等她闹疲了，也像别的母亲们一样开闭。过了一向又想溜去，要把他锁起来，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叫亲戚们听见，第一先要怪她不早给他娶亲。男孩一了书房就不住，他的老先生去年年底辞馆回家去了。现在不考秀才举人，读古书成了个漫漫长途，没有路牌，也没有终，大都停止在学生结婚的时候。但是现在结婚越来越晚，他的几个堂兄表兄都是吊儿郎当，一会又是学法文德文，一会又说要一家教会中学。二十四五岁的人去考中学。教会学校又比国立的好些，比较中立。大爷现在来官了，大房当然是不在乎了。反正到了他们这一代，离上代祖先远些，又无所谓些，有的儿女多的亲戚人家顾不周全，儿也有国立大学的，甚至有在国立银行站柜台的。父母的把这项新闻淡淡地宣布来，听者往往不知所措，只好微弱地答应一声："好哇…

银行好哇，"或是"大学啦？"买得起外汇的可以送儿洋，至少到香港大学。是英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