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他们姚家亲戚里也有这样的一个。

她听见说三爷的两个姨打发了一个，又有了个新的，住在麦德赫司脱路。这一个有钱。三爷用她的钱？那就不晓得了——他们的事…这些堂里的人，肯一半开销就算不得了了。长得怎么样？说是没什么好。年纪有多大？大概不小了，嫁了人好几次又来。他们说会玩的人喜老的。

到底给他找到了个有钱的。也不见得完全是为了钱。虽然被人家说得这样老丑，到他们小公馆去过的都是男人，这些人向来不肯夸赞别人的姨，怕人家以为自己看上了她。

她相信他对这女人多少有些真心。仿佛替她证明了一件什么事，自己心里倒好受了些。

但是这些堂里的人多厉害，尤其是久历风尘的，更是秋后的蚊，又老又辣，手里的钱一定扣得。那他还是要到别想办法，何况另外还有个小公馆。三那里他是早已绝迹不去了，自从躲债，索躲得面都不见。亲戚们现在也很少看见他。她可以想象他一条条路都断了，又会想到她，也就像她老是又想到他，没有脑，也没有情，冷冷地一趟趟回去。这时候就又觉得那冰凉的死尸似的重量蠕蠕爬上来，缠着把她也拖着走，那么长，永远没有完，两条大蛇有意无意把彼此绞死了。

他有没有跟玉熹讲她？该不至于，既然这些年都没有告诉人——那是从前，现在老了，又潦倒，难保不抬来两句。正在拉拢玉熹，总不能开侮辱人家母亲？也难说，在堂里什么话不能讲？留他多坐一会，"怕什么，她又是个正经人。"她这一向并没有觉得玉熹对她有两样，难他这样沉？他这一像他爸爸，够的。她为什么上吊，二爷到底猜到了多少，她一直都不知。呃

那年在庙里寿那天又回来了，她一个人在闹场中心如麻，举目无亲，连铲，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他哪里来的钱？没学会借债，写"待母天年"的字据？不过她不是从前老太太的年纪，家里也不是从前那样名的有钱。偷了什么东西没有？她今天门以前开首饰箱，没看见缺什么。

可会是房地契？呃

她不能早走。有些男客向来不多坐，大家都知他们是吃烟的人，要回去过瘾。那是男人。她也不愿意给卜二看见她匆匆忙忙赶回去。今天开饭特别晚，好容易吃完了，又看戏。她这次坐得离卜二远，坐了一会就去找女主人告辞。跟来的女佣下楼去找少爷，去了半天，回来说宅里的男佣找不到他，问人都说没看见。我们回去了，不等他了。

楼下已经给雇了黄包车。这两年汽车多了，包车不时行了，她反正难得去，也用不着。而且包车夫最坏，会教坏少爷们。前两年玉熹去总派个人跟着，不过现在的少爷们都是一个人去，他也有这样大了，不能不顾他的面，就有今天的事。

她一到家上开柜拿个红木匣，在灯下查房地契，又都锁了起来。古董字画银都装箱堆在三层楼上，这时候晚了，不便开箱，要是他刚巧回来看见了，反而了，生了心。而且她看也没有用，应当叫古董商来，对着单查，万一换了假的。这些本事不怕他不懂，有人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