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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3/4)

小一岁?你倒又知得这样清楚。心神不定起来。她颠着他哄着他,"噢,噢,噢!不要我抱,要三叔,嗯?要三叔抱?"

她把孩给他,他的手碰着她前,其实隔着袄和一层层内衣、小背心,也不能确定,但是她突然掉过去走了。他怔了怔,连忙跟着走偏殿,里面着香烛,在半黑暗中大大小小许多偶像,乍看使人不放心,总像是有人,随时可以从角里走个香仗来,上首的佛像是个半的金人,当空坐着。二嫂拜佛?拜有什么用,生成的苦命,我只求菩萨收我回去。低下去看了看孩。"现在有了他,我算对得起你们姚家了,可以让我死了。"她汪汪的,隔着一排排的红蜡烛望着他。

他望着她笑。"好好的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因为今天在佛爷跟前,我晓得今生没缘,结个来世的缘吧。没缘你怎么会到我家来?还说呢,自从到你们家受了多少罪,别的不说,碰见这前世冤家,忘又忘不了,躲又没躲,牵挂肚,真恨不得死了。今天当着佛爷,你给我句真话,我死也甘心。"怎么老是说死?你死了叫我怎么样?你从来没句真话。你反正不相信我。起来。他不让她去抱他,一只手臂勒得她透不过气来,手在太的衣服里,匆忙得像是心不在焉。她这时候倒又不情愿起来,完全给他错会了意思。衬衫与束的小背心都是一排极小而薄的罗钿钮,排得太密,非常难解开,暗中摸索更解不开。也只有他,对女人衣服实在内行。但是只顾努力,一面吻着她都有心神不属。她心里得厉害,都不知剖开膛里面有什么,直到他一把握在手里,抚着,揣个式样来,她才开始觉到那小鸟柔的鸟喙拱着他的手心,它恐惧地缩成一团,圆圆的,有个心在,浑酸胀,是中了药箭,也不知是麻药。冤家,

嚎哭的声音在寂静中震,狭长的殿堂石板砌地,回声特别大,庙前庙后一定都听见了,简直叫人受不了,把那一刹那拉得非常长,仿佛他哭了半天,而他们俩魇住了,拿他毫无办法。只有最原始的望,想躲到山里去,爬到退的杏红桌围背后,挂着尘灰吊的黑暗中,就在那蒲团上的孩旁边。两个人同时想起《玉堂》,"神案底下叙恩情"。她就是怕他也想到了,她迟疑着没敢蹲下来抱孩,这也是一个原因。有人来了,我不怕,反正就这一条命,要就拿去。

上知说错了话,两个人靠得这样近,可以听见他里面敲了声警钟,到那一阵阵的震动。他们这情形本来已经够险的,无论怎样小心也迟早有人知。在他实在是犯不着,要女人还不容易?不过到这时候再放手真不好受,心里实在有气。二嫂,今天要不是我,嗨嗨!你不要这样没良心!没良心倒好了,不怕对不起二哥?你二哥!也不知你们祖上作了什么孽,生这样的儿,看他活受罪,真还不如死了好。"又何必咒他。谁咒他?只怪我自己命苦,扒心扒肝对人,人家还嫌血腥气。是你看错人了,二嫂,不要看我姚老三,还不是这样的人。袖一甩走了,缎咯啦一声响。

她终于又听见孩的哭声。她跪在蓝布蒲团上把他抱起来,把脸埋在他大红绸棉斗篷里,闻见一腥气与汗酸气。他永远衣服穿得太多,一天到晚汗。过了一会儿,她拣起小帽来给他上,帽上一个老虎,突一双金线织的圆睛,在她的脸上有疼。

来到走廊上,天黑了,晚钟正开始敲,缓慢的一声声砰!砰!充了空间,消灭一切思想,一声一声跟着她到后面去。

饭桌已经都摆来了,他们自己带来的银。大正忙着照应。她找到妈把孩给她。三爷站在老太太背后看打牌,和他丈母娘说话。也许他今天晚上会告诉三——这话他大概不敢说——他怎么舍得不说?今天这件事得漂亮,肯不告诉人?而且这么个大笑话,哪儿熬得住不说?熬也熬不了多久。

等着打完八圈才吃晚饭。座位照例有一番推让争论,全靠三个少当时的判断,拉拉扯扯把辈份大、年纪大、较远的亲戚拖到上首,有些已经先占了下首的座位,双手划挡架着,不肯起来。有许多亲戚关系银娣还没十分摸清楚,今天更觉得费力,和别人换一言一笑都难受。她们是还不知她的事。未来是个庞然大,在布门帘背后藏不住,把那洋布直起来,的,像一风。庙里石板地晚上很冷,门就挂着这么个窄条布帘。屋梁上装着个小电灯泡,一张张圆台面上的大红桌布,在那昏黄的灯光下有突兀。以后的事全在乎三跟她房里的人,刀柄抓在别人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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