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分手的——现在他们却永远地分手了。他也想起，当他离开村去县城参加工作时，巧珍也正是在这个地方送他的。现在他回来了，她是再不会来接他了…他坐在一块石上，上像火烧着一般。他用两只手蒙住睛，无力地垂在前。他真不知往后的日怎么过呀？他嘴里喃喃地说：“亲的人！我要是不失去你就好了…”泪立刻像涌泉一般地从指里淌来了…

好久，加林才抬起。他猛然发现，德顺爷爷正蹲在他面前。他不知德顺爷爷是什么时候蹲在他面前的，他只是静静地蹲着，着旱烟锅。

他见他抬起来，便笑眯眯地说：“你还有泪呢？”接着一脸皱纹一下缩到角边，摇了摇那白雪一般的颅，痛心地说：“娃娃呀，回来劳动这不怕，劳动不下贱！可你把一块金丢了！巧珍，那可是一块金啊！”“爷爷，我心里难过。你先别说这了。我现在也知，我本来已经得到了金，但像土圪塔一样扔了。我现在觉得活着实在没意思，真想死…”

“胡说！”德顺爷爷一下站起来“你才二十四岁，怎么能有这么些混帐想法？如果你这么说，我早该死了！我，快七十岁的孤老了，无儿无女，一辈光一条。但我还天天心里腾腾的，想多活它几年！别说你还是个娃娃哩！我虽然没有妻室儿女，但觉得活着总还是有意思的。我过，也痛苦过；我用这两只手劳动过，过五谷，栽过树，修过路…这些难也不是活得有意思吗？——拿你们年轻人的词说叫幸福。幸福！你小不知，我把我树上的果摘了分给村里的娃娃们，我心里可有多…幸福！不是么，你小时候也吃过我的多少果啊！你小还不知，我栽下一钵树，心里就想，我死了，后世人在那树上摘着吃果，他们就会说，这是以前村里的光老汉德顺栽下的…”

德顺老汉大动情地说着，像是在教导加林，又像是借此机会总结他自己的人生，他像一个血沸腾的老诗人，又像一个哲学家；那只拿烟锅的，衰老的手在剧烈的抖动着。

加林一下站起来了。傲气的中生虽然研究过国际问题，读过许多本书，知霍梅尼和尼萨德尔，知里的中弹政策，但他没有想到这个满补钉的老光农民，在他对生活失望的时候，给他讲了这么奥的人生课题。他望着亲的德顺爷爷那张老皱脸，一双失去光彩的睛里重新飘起了两火星。德顺爷爷用缀补钉的袖揩了一下脸上的汗，说：“听说你今上午要回来，我就专门在这里等你，想给你说几句话。你的心可千万不能倒了！你也再不要看不起咱这山乡圪了。”他用枯瘦的手指把四周围的大地山川指了一圈，说：“就是这山，这，这土地，一代一代养活了我们。没有这土地，世界上就什么也不会有！是的，不会有！只要咱们劳动，一切都还会好起来的。再说，而今党的政策也对了，现在生活一天天往好变。咱农村往后的前程大着哩，屈不了你的才！娃娃，你不要灰心！一个男汉，不怕跌跤，就怕跌倒了不往起爬，那就变成个死狗了…”

“爷爷，你的话给我开了窍，我会记住的，也会重新好好开始生活的。刚才我在前川碰见庄里的其他人，他们也给我说了不少宽心话。唉，我现在就担心明楼和刘立本两家人往后会找我的麻烦，另看我…”

“啊呀，这你别担心！就是为了这事，我刚才还去明楼家找了他。我和他爸当年是拜把兄弟，我敢指教他哩！我已经把话给他敲明了，叫他再不要捣你的鬼…噢，我倒忘了给你说了！我刚才去明楼家，正碰见巧珍央求明楼，让他去公社工作，让你再教书哩！巧珍说得鼻一把泪一把！明楼当下也应承了。不知为什么，他儿媳妇巧英也帮巧珍说话哩。你不要担心，书教成教不成没什么，好好重新开始活你的人吧…啊，巧珍，多好的娃娃！那心就像金一样…金一样啊…”德顺老汉泪夺眶而，顿时哽咽得说不下去了。加林一下扑倒在德顺爷爷的脚下，两只手抓着两把黄土，沉痛地着，喊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