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了这句调话——不，不是调话。不知为什么，她现在不太相信广厚的卢若琴的事是真的，因为广厚比若琴大十来岁呢（实际上是她不愿意相信这件事）。可为什么这又不能成为真的呢？卢若华比她大好多岁，她不是也跟了他吗？再说，她在庙时不是就觉到，卢若琴对广厚有好吧？她又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完全有可能去和广厚结合。唉，她也有那个资格。丽英知，这一个多月里，若琴实际上就是兵兵的母亲！

一想起兵兵，她就痛苦得有难以忍受。他是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希望了。如果不是为了兵兵，说不定那天和卢若华离完婚，她就在会在县里的那座大桥上下去了！

现在活是活着，可怎么活下去呢？和卢若华已经一刀两断；广厚那里也是不可能再回去了。怎么办呀？再去和另外一个男人结婚？这是永远不可能了！她不能一错再错了！她已经尝够了这苦！所谓的幸福再是不会有了。她自己断送了她的一生。

但是，不论怎样，为了兵兵，她还要活下去，凄惨地活下去，活着看她的兵兵长大成人…

她一再想：她的兵兵长大后，会不会恨她？如果不恨，他会不会可怜她？会不会原谅他母亲年轻时的过错？

她想，假如有一天，兵兵也不原谅她了，那她就不准备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过了好几天，丽英才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那扇破败的草房门，来到外面。秋天的光依然灿烂地照耀着大地。这里的川比庙那里开阔，平展展地一直伸到远方的老山那里。川里，庄稼有的已经割倒，有的还长在地里，远远近近，一片金黄。清朗朗的大河从老山那里弯弯曲曲过来，面被光照得明闪闪的。亲的大河！亲的大河川！这，这土地曾把她养育大，但是，她却没有好好活人…

她着胀的，忍不住抬向南面那座山梁望去。那山梁背后，就是庙。只要顺着山梁上那蜿蜒的小路，就能一直走到山那面，走到那条尘土飞扬的简易公路上，走到个她曾居住过好几年的地方；就能看见亲的小兵兵，就能看见…她鼻一酸，泪又从胀的睛里涌来了。

站在剑畔上哭了一阵，她突然想起：再过九天就是兵兵的生日了。她立刻决定：无论如何要在这一天去见一面孩。哪怕不在庙，在另外的地方她也要设法把孩接来见一见…她重新回到那个小草棚里，盘算她给孩的生日准备些什么礼…

丽英现在的心完全被孩生日这件事占满了。

她开始心地为兵兵准备生日的礼。她先为他了一双虎小棉鞋。棉鞋用各彩布拼成图案面，致得像一件工艺品。她的针线活和她的人一样，秀气而华彩。接着，她又为孩了一罩衣。上衣的前襟和两条的下，绣上了小白兔和几朵十分好看的。至于棉衣，她早已经好了。她用母亲的细心白天黑夜着这些活计。一针一线，倾注着她的心血，倾注着她全恋的情。小草棚里的煤油灯熏黑了她的脸颊；泪过多的睛一直胀着；哆嗦的手几乎握不住一小小的针。但她一直盘坐在那里，低着，把她的心血通过那针贯注在那些衣服上。

夜半更，山村陷了沉寂的睡梦中，只听见隔嚼草料的声音。她一直坐在灯前，细心地、慢慢地着这些活。这劳动使她伤痛的心有了一些安。她之所以得慢，是怕把这些活很快远了——那她就又要陷痛苦中去了。

她一天天计算着，一天天等待着，盼着那个日的来临…兵兵的生日一天天近了，她浑的血也动得快了，心也得剧烈起来。直到现在，她还想不她怎样去见兵兵。她只想要见到兵兵。另外那两个人她尽也想见，但又觉得没脸见他们了。也许世界上只有兵兵不会嫌弃她，不会另看她——是的，只有兵兵了，兵兵！村里人和家里人都回避她，像回避一个不吉祥的怪。她也躲避所有的人，白天晚上都呆在那个小草棚里。外面灿烂的太和光明的大地已不属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