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他恳请大家帮助他分析批判，他愿意驱逐掉内心中的影，生活得光明磊落。

他没有料到他被提为全年级的典型，之后又成为系里的典型。他没有作为“白专”来批判而只作为“只专不红”予以大会帮助，已经是一幸运了。因为两者多少还有些区别，尽帮助和批判的政策界线有时也不容易划得那么清楚。

全系大会上，各年级都有代表发言。发言也都非常尖锐，资产阶级个人主义啦，名利熏心啦，从不关心政治已经到危险的边沿啦！只差没有把他说成是右派分。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讲得特别激烈，仿佛他就是大家的敌人。他本来低着缩在会场的角落里。可那女孩齿灵利，一些最尖锐的言词接二连三地飞迸来，他不能不抬起痛苦地望着她，不明白素不相识的这位女孩为什么竟对他怀着那么大的仇恨。她剪着运动员式的短发，一双活泼的神，嘴角分明，脸绯红，她太激动了。可她列举的例都不是事实！他真想站起来反驳，但还是克制住了，他知反驳将会引起公愤，就更脱不了。她如果不是长得这样讨人喜，他也许还不至于这样痛苦。他真想不到，她心底竟这样狠毒，和她的外表全然相反。他总认为女孩们都应该是可、善良、温顺的。他不了解她们。真是不可测，前就是这样一位。

后来他才知，批判她的这个姑娘是刚学的新生，也在他们系，还是班里的团支书记。她的名字叫宋燕萍。

快快的话

我绝没有想到后来她竟主动来找我请教。我在阅览室里总有个固定的位，堆着一大堆参考书，我不愿每天背来背去。我的位靠窗，光线好。冬天，光来，也很和。我正在看书，她走到我边，先向我笑了笑。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那讨人喜的微笑，我也没忘记一年前她对我的那番批判。

“对不起，我想打搅你一下，”她说“可以请教一习题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我心里说。她便伏在桌上把课本摊开，问了一函数习题。我向她作了讲解，又把这习题的几解法都列举来。

“明白吗？”我问。

“你讲得很清楚，都懂了。”她又是那么一笑，我当然也只好笑笑。

真怪，批判我的是你，主动来向我问问题的也是你。这就是女孩，她们捉摸不定，今天不知明天要什么。她竟然拉过一把椅，在我旁边坐下了。

“如果不占用你太多的时间的话，我想请你谈谈你的学习经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