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书，

丢在荒郊野外，

一本到天空中，

才有郎织女情。

二本到海里去，

渔翁捡到唱怨魂。

三本到庙堂里，

和尚士唱圣经。

四本落到村巷里，

女唱的是思情。

五本落到田中，

农夫当作山歌唱，

六本就是这《黑暗传），

歌师捡来唱亡灵。

"这只是个开场的歌，那么这《黑暗传》呢？"我在房里走动，站住问。

他说这本是山里早年丧事时唱的孝歌，死者的棺材下葬前，在灵堂的歌场上一连得唱上三天三夜。但是轻易是不能唱的，这歌一唱起来，别的歌都必须禁声。他只记下了一小分，没想到这老歌师一病就死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记下来呢？"我盯住他问。

"老儿当时病得好厉害，靠在个小木椅上，腰间围着一床棉被，"他解释说，好像是他的过错，又恢复了那怯弱的样。

"这山里就没有别的人会唱吗？"

"能唱个开的人倒还有，可要全唱下来找不到了。"

他说他还认识个老歌师，有一铜箱的歌本，其中就有一全本《黑暗传》。那时候查抄旧书，这《黑暗传》是作为反动迷信重抄查的对象。老儿把铜箱埋到地下。过了几个月，他挖一看发霉了，又摊开来在院里晒，叫人发现报告了。林区当时还动了公安员，着老全上。这老没多久也就死了。

"还哪里去找对灵魂的敬畏？哪里还能再找到这应该端坐静穆乃至于匐伏倾听的歌？该崇敬的不去崇敬，只崇拜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一个灵魂空虚荒凉的民族！一个丧失了灵魂的民族！"我慷慨激昂一番。

从他一言不发望着我那副愁苦的样，我才知我一定是酒喝猛了，邪火攻心。

早晨，一辆吉普停到楼前，有人来通知我，林区的好几位领导和为我专门召开一个会议，请我去要向我汇报工作，得我有些惭愧。我想准是我在县城里那一通豪饮，迷迷糊糊信开河，发了一通豪言的缘故，人便以为我是从首都来视察的，至少也可以向上替他们转达下情。车都停到了大门，我也无法推托。

林区理会议室里，们早已先到了，每人面前有个茶杯。等我就坐，我那杯茶也立刻泡上，就像我已往随同作家协会组织的参观团，到工厂、队、农场、矿山、民间工艺研究所、革命纪念馆去所谓验生活时一样。那时候，照例有作家们的领导，或领导作家的作家，坐在主宾席上致词，像我这样凑数的小作家可以随便找个不显的位置，在一角待着，只喝茶而不说话，可人为我开的这会我不能不考虑能说什么。一位负责先对林区的历史和建设作了一番回顾，说一九0七年，有个英国人叫威尔逊的，来收集过标本，当时这里放封闭状态，他也只到了边沿地带。这里一九六0年以前，还不见天日只闻声，茫茫一片原始森林。三十年代，国民党政府企图砍伐，没有公路，也不曾得来。"六十年，林业航测绘制了地图，共有山林三二五0平方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