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司说“你可以选择，一个是叫我们的行刑人，也就是你的父亲杀死你，那样就是照规矩，你不会有很多的痛苦。如果把你到士兵们手里，肯定是十分悲惨的。”尔依对白玛土司说：“你这样，我就是下地狱也不会你的行刑人。”尔依又说：“先叫我见见父亲。那时，我才知该是个什么死法。”尔依的愿望得到了满足，他被人从土司帐篷里暴地推来。他觉得这些人太好笑了，于是就回对那个人说：“不要这样，我杀过很多人，要是我记下数目，总有好几百个吧，可我没有这样对待过他们，我父亲教会我不像你这个样。”那人的脸一下扭歪了，狠狠一拳砸在尔依脸上。尔依想揩揩脸上的血，但手是绑着的。这时，父亲从一帐篷里来了。尔依看到他明显地老了。腰比过去更地弯向大地，显示对命运更加真诚的谦恭。刚刚从昏暗中来到烈的太下面，老行刑人的双眯着，好久才看到人们要叫他看的人是自己的儿。作为失败一方的行刑人，本没有机会动动他的刀，倒是药膏调了一次又一次还是不敷使用。他抱怨自己都成了医生了。他说，在死去之前，可能连再一次行刑人的机会都没有了。就在这个时候，他被告知抓到俘虏了，他就说：“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俘虏有运气活下来。”但当他看清那个人是自己的儿，禁不住还是摇晃了一下。他努力站稳脚跟，看着儿走到面前，问：“真的是你吗？”尔依说：“我是岗托土司家的行刑人尔依，也是你的儿。”老尔依说：“你来什么？”尔依说：“我想在你们最后的时刻没有到来之前，来向我的父亲讨教，要是那时我的主叫我杀死敌方的行刑人，也就是你，我该怎么办。我还想把我的母亲接回去，土司已经同意赐给我自己相中的女人了。”父亲说：“你没有机会了，儿，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儿说：“我还没有得到自己的女人，这下，尔依家要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了。”儿突然在父亲面前跪下了，说“我愿意死在父亲手上，我落在那个该死的陷阱里了，我害怕那些人，我愿意死在老尔依的手上。”父亲说：“当然，儿，不这样的话，那些家伙连骨油都要给你榨来。但我要你原谅我不叫你和母亲告别，她也没有多长时间了，叫她不必像我们行刑人尔依一样的伤心吧。”父亲又说，谢他在最后的日里把母亲送到自己边来，他说他知儿是一个好人，也就是一个好行刑人。因为行刑人没有找到一个尺度时，人也没有办法好。父亲说，我去告诉我的主，这件活叫我来。

尔依在这时完全镇静下来了。他对着父亲的背影大声说：“你对他说，不然你就没有机会当行刑人了！”老尔依去准备刑。白玛土司又把尔依叫了帐篷。他要赐给这个人一顿丰盛的。尔依定地拒绝了。他告诉土司说：“你已经没有了赐予人什么的资格。”白玛土司没有发火，他问岗托的行刑人理由何在。尔依说：“你杀我这样一个人还有一贵族的风度吗？你已经没有了王者的气象。”白玛土司说，是没有了，但你就要没命了。白玛土司还说，没有了风度的贵族还是贵族，到那天到来时，他不想岗托土司叫行刑人来结果自己的命，他说，我要你的主亲自动手，起码也是贵族杀死贵族。就像现在行刑人杀死行刑人一样。尔依在这个时候表现了应有的风度。他说，对一个守不住自己江山的人，他没有什么话好说了。转过来就往河岸上走去。他想在这个地方告别世界。尔依想了想自己还有些什么事情。结果想到的却是在山里的贡布仁钦喇嘛。他会知尔依最后是如何了断的吗？行刑人这时有一觉，自己完全像是为那个没有的人写一个像样的故事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但他没有想到贡布仁钦在他们告别的时候就突然一下看到了现在这个结局，并且当即就写了下来。故事写完，行刑人在那个没有的人那里就已经是遥远的回忆了。尔依走下河岸的时候，贡布仁钦正在山的光里安坐。战争推到很远的地方，一群猴从不安宁的地方来到山门前，喇嘛面对着它们粲然一笑。好多天了，时间就这个样在寂静中悄然逝。这天，尔依走向自己选定的刑场的时候，一只猴把一枝山献到了没有的贡布仁钦面前。

这时，岗托土司家的最后一个行刑人正在走向死亡。

尔依想起自己该把那件帮助他来到这里的有力的衣服脱下来。他要死的时候是自己。要看看没有了那件艺术家的衣服自己是不是还能这么镇定自若。但那些人不给他松绑。还是父亲用刀一下一下把衣服挑成碎布条，从绳下面了来。父亲举起了刀，儿突然说：“屋里那些老衣服都是有力的。”父亲说：“这个我知。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我老了，你不要叫我的手举起来又放下。”儿说：“贡布仁钦在写我们尔依家行刑的事呢。”“我想他的书该写完了。”刀又举起来了。

尔依说：“阿爸啦，我的嘴里尽是血和蜂的味。”这是一句悄声细语，最后一个字像叹息一样刚，刀又一次举起来。但这次是父亲停下了，他说：“对不起儿，我该告诉你，你阿妈已经先我们走了。”说完刀辉映着光像一闪电降落了。父亲看见儿的净利落地离开了，那还没有落地之前，老行刑人又是一刀，自己的脑袋也落下去了。

两个顺着缓坡往下，一前一后，在一片没有给人践踏的草地上停住，虽然中间隔了些草什么的，但两个还是脸对着脸，彼此能够看见，而且是彼此看见了才慢慢闭上了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