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敞开着飞雪的世界多么广大。天上下着雪，尔依却到自己的脸像火烤着一样。雪飘到上面立即就化了。尔依在雪地里跌了一跤，他知那个人是突然一下就死了。不然不会有这样的一轻松。这么一来，他就是个自由自在的猎人了。尔依在这个夜晚，穿着闪闪发光的锦缎衣服，里了许多鸟语。

回到家里，他很快就睡着了。并不知他的哨在半夜里把好多人都惊醒了。醒来的人都看见雪中一个步伐轻盈的幽灵。

第二天，他听那么多人在议论一个幽灵，心里到十分的快乐。

这个晚上，尔依又穿上了一个狂暴万分的家伙的衣服。

衣服一上，他就像被谁诅咒过一样，心中一下就腾起了熊熊的火焰。他跑到广场上用了大力气摇晃行刑，想把这个东西连起。这也是一个痛快的夜晚，他像熊一样在广场上咆哮。但没有人来理他。土司在这个夜晚有他从哥哥那里抢过来的女人，困倦得连骨里都充满了泡沫。何况，对一个幽灵，人又有什么办法呢。人总是对付人的挑战，而对幽灵保持足够敬畏。白天，尔依又到广场上来，听到人们对幽灵的议论。使他失望的是，没有人想到把幽灵和行刑人联系在一起。人们说，岗格喇嘛走了敌手后，就没有过什么事情，佛法昌盛时，鬼是不会如此嚣张的。还有人一步发挥说，是战争持续得太久，冤魂太多了。他们本没有想到是行刑人穿上那些受刑人的衣服。尔依找来工，把昨天晚上摇松动了的行刑加固。人们议论时，他忍不住在背后笑了一声。人们回过来，他就大笑起来。本来，他想那些人也会跟着一起哈哈大笑。想不到那些人回过来看见是行刑人扶着行刑在那里大笑，脸上都浮了困惑的表情，尔依没有适时收住笑声，得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由惊愕而变得恐怖。尔依并不想使他们害怕，就从广场上离开了。风卷动着一些沙，跑在他的前面。尔依不知不觉就走在了上山的路上。在萧索的林中行走时，听到自己脚步嚓嚓作响，到自己真是一个幽灵。多少辈以来，行刑人其实就像是幽灵的，他们驯服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他们需要的只是与过分的慈悲或仇恨作斗争。每一个尔依从小就听上一个尔依说一个行刑人对世界不要希望过多。每一个尔依都被告知，人们总是在背后将你谈论，大广众之中，却要好像你不存在的样。只是这个尔依因为一次战争，一个有些与众不同的土司，一两件比较特别的事情，产生了错觉。他总是在想，我是和土司一起吃过饭的，我是和大少爷的太太在行刑时谈过的，就觉得他可以和所有人吃饭，觉得自己有资格和所有的人谈。现在，他走在上山的路上，不是要提疑问，而是要告诉贡布仁钦一个决定。

贡布仁钦在山里烧了一堆很旺的火。

他那一长发结成了许多小小的辫。尔依说，山下在闹幽灵。贡布仁钦端一碗茶给他，行刑人一气喝了，说：“你相信有幽灵吗？”贡布摇摇。他的睛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幽灵，也没有什么鬼，如果有那就是人的别名。

尔依说：“早知你明白这么多事情，说什么我也不会把你的割掉。”贡布仁钦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