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想起了他想开发的那个更加丽的温泉。那个温泉旁有一座赭红的岩峰，有宽广的草原，那丽的景会使那里的温泉旅游更容易开展。这次，我是跟一个纪录片摄制组一起行的。我是向导也是顾问，我拿地图，告诉导演，将增加一段重要的行程。他问我为什么？

我说：“一个温泉。”

他看了看我：“温泉？”

我：“温泉。”

导演说：“他妈的，温泉。也许你是有理的吧。”

我笑了。

导演也笑了，说：“我觉得你总是有理的。”

其实，我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一。当我意识到这一的时候，我便拿起了笔，在小说里讲我那些大多数人觉得没有理的事情。当我写得有些名气的时候，我不用再为那些个橱窗拍摄或张贴照片了。

两天以后，我们因为下雨，滞留在一个县城里。导演因为预算在门皱着眉看天，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中拿起了床上的电话。我要了一个114，查到了草原县政府的电话。

电话打到了县政府办公室。我没有说要找贤县长。我只说想打听一下他们那里温泉旅游的情况。

对方有些警惕：“你是什么的？”

我报了一个旅行社的名字：“听说了贵县草原很漂亮，还有温泉。”对方松了一气，告诉了我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通了：“你好，某某县旅游局。”

我说，想打听一下贵县的旅游资源的开发情况。

“哪一方面？”

“比如…温泉。”

对方捂住了话筒，过了很久，话筒里才响起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请问你是想投资吗？”这是贤的声音！他的声音有些急切。“我们的措娜温泉是一个很好的投资项目。”

我说：“对不起，我只是一个想来旅游的游客。”

他没有听我的声音，啪一声把电话扣上了。想来这个野心的家伙的日不是十分好过。那个成功开发了那个温泉山庄的人，当时是一个副县长，现在也提为县长了。最近又国考察意大利旅游，人们说回来定还要升迁。但贤却呆在旅游局里等待投资商的电话。好像，他的被粘在县长的椅上再动不了了。

十天后，我们的汽车爬最后一峡谷，开阔的草原展现在前。

当天下午，我们就来到了措娜温泉。赭红的石山峰耸立在蓝天下面，耸立在宽广丽的草原中央。但是，当温泉现在前时，我大吃一惊，摄制组的人都大失所望。因为我向他们反复描述，同时也在反复重温的温泉景已经不复存在了。溪串连起来的一个个闪闪发光的小湖泊消失了。草地失去了生气，草地中那些长满灰白与铁红苔藓的砾石原来都向那些小湖汇聚，现在也失去了依凭。

温泉上，是一些零落的泥房。

这些房盖起来最多五六年时间，但是，墙上的灰大块脱落，门前的台阶中长了荒草，开裂的木门歪歪斜斜，破败得好像荒废了数十年的老房。随便走近一间屋，里面的空间都很窄小，靠墙的木长椅开始腐烂，占去大半个房间的是陷在地下的泥池，那些糙的池也开始脱。腐烂，腐烂，一切都在这里腐烂，连空气都带着正在腐烂的味。破房，使外面那些揭去了草地方变成了一片陷脚的泥潭。

再往上走，温泉刚的那个地方被一大的环形墙围了起来。从一石阶上去，原来泉被直接围在了一个天大泳池中间。泳池四周是环形的育场看台一样的台阶。同来的摄像失望地放下了扛在肩的机，骂了句什么，在泥台上坐了下来。

大家都骂了句什么。

我却突然想到了古罗的浴场。但这里没有漂亮的大理石，没有的雕刻。有的只是正在开裂的泥池面。所以，这个想法让我哑然失笑。不知是笑自己这奇怪想法，还是笑敢于在这样漂亮的风景上草率造成这样建筑的人。笑过之后，我也在泥台阶上坐了下来。导演递我一支烟，气却有些愤愤然：“你不是说这儿的吗？什么丽草原上的珍珠串，什么浴的漂亮女人，妈的，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他举着一曲曲弯弯的柳，挑起一条被人丢弃的肮脏的破，然后，又走到边，用去沾在池上的油垢与发。这些东西，在原来的池里，很快就在草间，在泥石里分解了。那是自然界中丰富的微生的功劳。但在这样一个泥建筑里，微生失去了生存条件，污垢便越积越多了。

一个更为奇怪的现象是，这里修起这样一片建筑，却不见一个理人员来打扫，来维护，只有草率的建筑在重的硫磺味中日渐腐朽倾圮。这个世界上，如此速朽的东西是有的，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我又想到了当年把这个温泉描绘得有如天堂的贡波斯甲，如果他看到这个景象，那张脸上会现什么样的表情呢？不会了。那个时候，他就哀叹过，每一个人都给固定在了一个狭小的地方，失去了四走动的自由，那个温泉是要让人忘记了。事实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但他肯定想不到，贤会成为县长，更想不到县长贤想靠温泉挣钱，却把这个温泉给毁掉了。

我们坐在这片基本已被毁弃的建筑旁的草坡上，默然无语。这时，在下面的山脚下，现了两个行路的人。温泉过那些破败的房，又从简易公路下穿过，在沟底的木丛中潴积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这两个路人在那里停下来，脱下衣服走里洗了起来。我们与之相隔很远，但从姿态上仍可以看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大家都掩蔽着自己引颈长望，看得来是希望里发生什么故事。但是故事没有发生。两个人洗了一通，上岸穿好衣服，背上包又迈开草原牧民那有些箩圈的步上路了。

我跑到山下，站到那汪边，用手试试温，才发现，到这里，的度差不多已经散失殆尽了。但是，岸边的草地，一丛丛小叶杜鹃，使这小湖显得那么漂亮。我们在这个湖岸边坐下来，摄像打开了机。这时，上方的公路上响起汽车的刹车声，然后，大片的尘土从斜坡上漫卷而下。尘土散尽后，一人站在公路上，叫我们上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