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老百姓把我骂死了。”

我问他这个项目是不是贤主持开发的。

乡长说：“那还能是谁，旅游局是他一手组建的。这也是旅游局开张的第一件事情。”

“那也不该糟踏成这个样。”

乡长苦着脸说：“反正就成了这个样，县里了钱，我们乡里这些年的一积蓄也全投去，结果呢，外地的游客没有来，当地的老百姓也不来了。等到搞成了这个样，再去找投资，人家一看那个地方，唉，什么意思都没有了。我亲自听到一个投资的人说贤县长和他的手下人都不好这样的项目。”

我不想理清这理不清的是非，便向他打听当年那两个姑娘。

乡长说：“都不在了，教书的那个，什么都不要跑了，听说去了圳，在一个民俗村里表演歌舞。供销社那个，辞了职跟一个药材商人生意去了。”他有些难看地笑了笑“你看，我们这些地方再不发展，什么人都留不住了。”

我好像不需要到这里来听这样的理。两个人转到兽医站，两个兽医正在院里忙活，一个用铁碾碾药，一个用带压力计的压力锅蒸馏柏树。过去曾有一位谙医的僧人在这里研制好几效力很好的兽用药。我一问，这两个人正在用这位去世人留下的验方制造兽药。我坐下来，听两个兽医给我说一个个方中用些什么药草。他们说一味药来，我立即便想起这些药草开着结着果的样来，其中一味药叫龙胆草，就开着蓝的朵摇摇晃晃，在我们的边。正说话时，有人来通报乡长，贤县长从县上赶来了。乡长赶起，我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必要，仍然坐在那里与两个兽医谈。乡长走了。两个兽医却表情漠然。他们搬来自己整理的一药典。药典用的全是寺院抄写经文所用的又厚又韧的手工纸，每一个药方中，都夹了所有药草的标本。他们说，这是那个老僧人留下来的。老僧人的遗愿之一，就是建一个现代化的兽药工厂。但是，县里没有人过问这样的事情，只有商人来愿意一笔资买走这本药典。我翻看那药典，里面夹着的一株株标本，散发植的清香。

就在这时，院外面响起了一个人响亮的笑声。这笑声有先声夺人的效果，如果是在戏剧舞台上，那就表示一个重要人要场了。果然，披着呢大衣的贤县长宽大的现在兽医站窄小的院门，他的差不多把整个院门都满了。他站在那里，继续笑着，我们有些默然也有些漠然地看着他好一阵，他才走院里来，跟两个站起来的兽医握手，说：“辛苦了，辛苦了。”

两个兽医握了手，站在那里无所适从，恰好压力锅内压力达到预设度，像汽笛一样嘶叫起来。两个兽医趁机走开，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贤拉住我的手：“怎么，来了这里也不向老乡报个到，怕我不饭吗？”

他这么有些乎我的意料。本来，我以为他会为了把温泉糟踏成这个样而有些惭愧，但他没有。那个刚才还牢满腹的乡长又满脸堆笑跟在他后面，贤不等我说话，便转过去问乡长：“你没有慢待我的朋友吧？”

乡长说：“都安排了，安排了。”

“你的乡长很尽职，他们把温泉看得严严实实的，本不让人接近。”

贤拍拍我的肩：“我的好老乡，你不知一个县有多难，温泉开发在经济上了一学费，但是，我常常说，作为一级政府，为官一方，我们不能把光只放在这么一个小的问题上。”他耸耸肩膀，往下落的大衣又好好地披在了上，他再开，便完全是开会作报告的腔调了。他说：“你看到没有，我们因陋就简盖起了的温泉浴室，虽然经济回报没有达到预期，但是，这男女分隔的办法，改变了落后的习惯，所以，我们应该看到移风易俗的大作用。我们很多同志只把光放在经济效益上，而看不到这改变落后习俗的方式，对于神文明建设的作用。而且，如果用长远的光看问题，改变落后的生活方式，也是改变投资的环境，投资终究会搞起来的。”

我本来是想劝劝他，为了温泉，或者为了少年时代我们对这个温泉共同的好想像，可他把话作报告一样说到这个份上，我的嘴也就懒得张开了。我不是官员，但行的话来说，我一直生活在制内，遇到像这样夸夸其谈，谎话连篇的大小官员是很寻常的事情。并不应该到大惊小怪。也许是因为这个温泉，也许是因为我们共同的少年时代，我才希望他至少有一痛悔的表示。

也许这些自欺欺人的谎话也是刚刚涌到他嘴边，于是，他有些晦暗的脸上泛起了光芒，他撇开我，把转向乡里的。他的睛闪烁着激越的光彩，声调却痛心疾首：“是的，温泉开发不是十分成功，遇到了一些问题，资金的问题，改变农牧民落后的风俗的问题，可是，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保守。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温泉躺在这里这么多年了，没有人想过要什么。也没有人说过什么。我了，调查的人来了，风言风语也跟着来了，县长选举时也不投我的票了，可就是没有人想一想他正面的意义！”

到底是了这么些年的官员，我看他一番话说得下面这些人都有些激动了。也就是从今天开始，这个因温泉而失意的官员，要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改革先驱，一个勇探雷区的牺牲者了。

我不想听这振振有词的混账话，我来这里，是为了构成我少年时代自由与浪漫图景的遥远的温泉。穿过很多时间，穿过很宽阔的空间，我来到了这里。来寻找想像中天国般的景。结果，这个温泉被同样无数次憧憬与想像过措娜温泉景的家伙的野心给毁掉了。

他用野蛮的泥块，用腐朽的木，把这一切都给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