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却一下呆住了。面前是两个少年骑来了两匹白！其余都像预兆中一样，鲜悄然散发奇香，鸥鸟从湖面上飞起。看来，他们必须选择一个了。拉然格西的手伸向了看去更聪明俊的少年。可桑木旦却一提缰绳，叫：“不！”然后，一串蹄声嗒嗒掠过湖岸。于是，大的黄伞盖在如今这个活佛上张开，在那团凉的庇佑下，少年人走上了他威仪万分的僧侣生涯。

活佛如今平静地向我追忆这些往事，当然也掩过了一些尴尬的段落。他总是以一个宗教领袖的吻说：“桑木旦先生当了博士，我为此而到安。我还要为他多多地祈祷。”我不好表示反对或赞同，就暧昧地笑笑。他又说：“我确实想念他。”

他也对格西说同样的话。

格西说：“等着吧，他十二天之内就会回来。”

桑木旦先生是十三天上回来的。这次回来，桑木旦先生带着帐篷、睡袋、照相机、罐品。也就不再住如今我住的房，而把营地扎在了寺院外边生长蘑菇的草地上了。桑木旦先生人也有些变了，不再是那十分聪明而对什么都可以满不在乎的样了。想是因为已经是国家的博士了。他在自己的帐篷里招待活佛与格西吃了一顿果罐：梨、荔枝、菠萝、杨梅。他着很长的帽，持着相机肆意拍摄：塑像、画、法、日常生活用。其余时间就趴在罐箱上写一本书。活佛趁他不在时看到了书名：《在尘世和天堂之间——我短暂的喇嘛生活》。那么，他永远地回到尘世了，往天堂方向走了一段又回去了。一温情涌上了活佛的心。晚上，活佛又去看他。昔日的朋友已经睡了。帐篷四周漾着果的甘甜味，那是桑木旦先生打开的罐所散发的。月光照亮了他的脸。这个快乐的人的梦看来并不轻松。他的眉皱。活佛为他祈祷一阵，桑木旦先生叹息一声，眉就舒展开了。

回去的时候，打了活佛的双脚。

第二天，活佛又去了帐篷。桑木旦先生不在。活佛又想起昔日两个少年人之间的小小把戏。他找来几块拳大的石，到了桑木旦先生的被褥下边。这些都被格西看在里。他说活佛已经有很好的心境接近真如了，格西是在活佛留他一起用饭时这样讲的。这时，桑木旦先生来了，说是昨天晚上了噩梦，梦到活佛打他，一拳又一拳。

格西笑了。

活佛就往桑木旦先生上真打了一拳：“是这样吗？”

“没有什么痛，但确实在打。”

格西就说：“我看你要离开我们了。”

“是。”桑木旦先生低下，说“我要走了。”

沉默好一阵，活佛说“以前我也过同样的梦嘛。”那时，总是桑木旦把什么东西到朋友的褥下边。硌痛时就梦见有人打自己。活佛一提这事，桑木旦先生立即就明白过来了。脸随即也就涨红了。

活佛说：“我让你照个你没照过的东西。你知我们的护法神不叫外人看见的。”活佛把一只挂着绣画的橱门推开。里面一组四只面就被光芒照亮。这四只面表示同一个人，就是那个很久以前因学问和疑问不能成佛的格西扎西班典。四只面中三只狰狞恐怖是他成为护法神时的化像，一只则是写他的真容。桑木旦先生虽然不如活佛曾把自己比作这个扎西班典，却也熟知他如何成为护法神祗的故事。从相机的取景框里，那人带着疑问的固执光刺痛了他的心房。

桑木旦先生就要到遥远的外国去了。带着从这里得到的全东西，去外国教授东方神秘哲学。但他自己也有一背叛了什么的觉。

告辞时，活佛说：“我要送送你。”

长相奇崛而且正变得更加奇崛的拉然格西端坐着，笑不语。隔着一纱幕似的光望去，像是已化成一座雕像。桑木旦先生跪下来，向恩师磕，到了青草的柔和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