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都是一本折戏，她可从没想过，的世，竟是如此辛酸传奇。

“，那时候您多大，记得这么多事？”

“八岁。”毫不迟疑地回答“我八岁跟的若小。开始什么也不懂，要她耐着一教，到了十一岁，已经是她最好的助手，半刻儿离不开。她开始什么事都同我商量，拿我当大人一样。可是每次堂会，又把我当小孩，记着带吃的玩的回来给我。有一次一个广东客人请堂会时开了一盒有两个鸭黄的

月饼，我站在旁边看得馋，急得直吞。小走的时候特意要了一块包起来好让我回去吃，路上不知被谁压扁了，儿馅儿的都粘在一起，小连叫可惜，说尝不味了。可是我吃着还是觉得很好吃，从来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月饼。”

的声音里渐渐充满情，也充满了泪意，微微哽咽：“若小比我大六岁，对我，既是老板，也是，要是没有她，我可能早饿死病死了。”

小宛暗暗计算着若梅英如果活在今天，该有寿几何，一边问：“您还记得那是哪一年吗？”

“那可说不准了，只记得那时北京城刚刚通火车，从城墙里穿来，一直通到前门下。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别提多兴奋了。为了通车，城墙开了缺，很多人半夜里偷着挖城砖。城砖是好东西呢，放在屋里可以镇邪降妖的，取土之后，得九翻九晒，去霸气，要三年的时间才成…”

小宛见扯得远了，忙拉回来：“您是若梅英的包衣，知不知那‘倩女离魂’的戏衣是谁设计的？”

“还能是谁？若小自己呗。小可能了，又会描又会绣样儿，自己画了尺寸样儿给裁照——多半衣服都是在上海那会儿的，有个相熟的布庄又卖料又裁衣裳，老板姓胡，是个瘸，坏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狠追过小一阵呢，别提小有多烦他——他们布庄门，挂着两盏红灯笼，上面倒着贴个‘福’字，被雨淋得半白，小老是说，那两个福字贴倒像膏药呢。”

“当时追求梅英的人很多吗？”

“多，多得不得了。所以小不但是戏装行多，舞的裙也最多。每天下了戏，不是吃宵夜就是去舞。小的舞得好，穿一尺来的鞋，缎面，玻璃跟，大篷裙，一转，裙面半米多宽。完舞，就去‘会福楼’吃蟹。会福楼的蟹八钱一只，用金托盘盛着…”

“您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小宛奇怪地问。

不以为然地答：“我常常回忆这些事儿。”

小宛不说话了。记忆太多次的往事，就像被拭了太多次的桌面一样，不会更亮，只会更旧。一尺多的鞋，半米多宽的裙，金托盘盛着的蟹…她并不相信说的一切，可是不敢表现来，只恭敬的样继续聆听。

又说：“梅英的车是…”

这次小宛忍不住打断了：“不要总说这些吃穿的细节好不好？说些的，故事的，比如，梅英的情。”

“情？”蹙眉，吃力地想了又想，又顾自摇摇，似乎不能确定的样。

小宛忍不住笑起来，原来单只捡这些奢华浮夸的小事来回忆，对于真正的梅英的喜怒，反而并不关切。，可的，真是十足十的一个红尘中质女。

电话铃在这个时候响起来，老妈扬着声音在

客厅里喊：“小宛，找你的。”

小宛接过电话，问一声：“喂？”忽然想起方才的教诲，于是把声音放得温，着嗓有气无力地说：“我是小宛，哪位找？”

对方好像愣了一下，声音也温柔得滴来：“我是张之也，曾在你那里避过雨的那个记者。还记得吗？”

“哦，之乎者也啊！”小宛想起来，忍不住笑，刚才的斯文作态一转又丢到爪哇国了，凶凶地问“你怎么知我家电话？”

“问赵自和嬷嬷要的。”那个“之乎者也”招得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