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为鹅黄腰裙，外披直大领云肩绾风带，镶边阔袖带袖，周以平金刺云遮月图案——亦同普通的“枝”图型不同，对襟两侧图案并不对称，而是浑然一，合成一幅，工之、心思之灵动堪谓巧夺天工。

旁边有一只盛面的小箱，打开来，、面、翠、钻、银泡、耳环、珠串、发簪…一应俱全。珍珠已经微微发黄，银饰也不再发亮，只有钻石还魅力不减当年，傲然闪烁。

小宛赞叹，很显然，这行自独家设计，而非承袭旧本。那时的京城名伶很喜在一些古装戏的行上自创一路风格，标新立异，争奇斗艳。其中尤以梅兰芳所创《洛神》的“示梦衣”、“戏波衣”《太真外传》的“舞盘衣”、“骊衣”《嫦娥奔月》的“采衣”《木兰从军》的“木兰甲”最为世人称。这，也算是最早的服装设计了。只可惜，不知这“离魂衣”的原名该叫什么？又为何后来不见有人模仿，至于失传？

一边看，一边已经不知不觉将全装扮里三层外三层地披挂上，略整丝绦，轻掸锦袍，忽然不能自已，袖一扬，了个段“咿咿呀呀”地唱将起来：

“他是个矫帽轻衫小小郎，我是个绣帔香车楚楚娘，恰才貌正相当。俺娘向台路上，筑起一堵雨云墙。”

正是那《倩女离魂》故事：官宦小张倩女与书生王文举自小订婚，两情相悦，却被贪富欺贫的张母行拆散，倩女因此重病不起，魂离，于月夜追赶王生而去。

“从今后只合离恨写芭蕉，不索占梦揲蓍草，有甚心更珠围翠绕。我这一真情魂缥缈，他去后，不离了前后周遭。厮随着司题桥，也不指望驷车显荣耀。不争把琼姬弃却，比及盼来到，早辜负了碧桃下凤鸾。”

渐歌渐舞，渐渐戏，小宛只觉情不自已，脚下越来越迤逦浮摇，形也越来越飘忽灵动，将那倩女离魂月下追郎的一段唱得宛转低扬，回气。风声雨声都了她的合声伴奏，不觉吵耳，只有助兴而已——

“向沙堤款踏，莎草带。掠湘裙翡翠纱，抵多少苍苔冷凌波袜。看江上晚来堪画，玩壶潋滟天上下，似一片碧玉无瑕。你觑这远浦孤鹜落霞，枯藤老树昏鸦。助长笛一声何发，歌?乃，橹咿呀。”

慢转，轻回首，长抛袖，只听“哎呀”一声，却是袖打中了迎面走来的一个青年。

小宛犹自不觉，波微送，双手叠腰下个万福，依然着嗓莺莺燕燕地：“兀那船上琴声响，敢是王生？”

那青年倒也机灵，立即打蛇随上，回个拱手礼，答：“小生非姓王，乃是姓张，名之也，之乎者也的之，之乎者也的也，报社之记者是也。”

张之也？报社记者？小宛一愣，怎的与台词不符？

台词？又是一愣，自己何时竟记住了《倩女离魂》的台词唱腔，却又假戏真同个陌生小调起情来？更有甚者，是那年轻人手中居然还擎着个相机在起劲儿地拍。

这一惊，整个人清醒过来，不禁羞得满脸通红，恶人先告状地发嗔：“记者又怎么样？记者就可以不声不响地偷窥拍照吗？真没礼貌！”不由分说，将那青年推门外“砰”地一声关上大门，心里“突突”，又惊又疑，咦，自己怎么突然会唱戏了呢？连台步也无师自通。莫非真是“读尽

唐诗三百首，不会诗也会”？

隔了一会儿，偷偷向外望一，却见那年轻人仍然呆呆地站在雨地里，淋得落汤一样，却不知躲避。小宛不忍心起来，这才发现那人的伞还在门边搁着，不禁一笑——打开门来，递过去：“喂，你的伞。”

年轻人大喜，不肯接伞，却一闪了门，赔着笑脸说：“好大的雨，让我避一下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不过，你到底是谁呀？嘛跑到我们剧团来？门房没拦你吗？”

年轻人取证件来，再次说：“我是张之也，这是我的记者证，我是来采访的。喂，你别只顾着审我呀，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宛。”看到张之也角一牵，立即抢着说“你可听清了，不是缸碗的碗，是宛如游龙的宛。”

“小宛，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