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

屋外天光渐渐暗下来，无休止的雨声却依然清晰地淅沥于窗上。屋里没有开灯，老外婆念咒般的叙述徊响于屋中，仿佛一只只振翅扑飞的蛾，扑得人心阵阵悚然。老人说了这么久的话，却丝毫不知疲惫，讲起别人的往事仿佛有一神奇的力量，可以使她越说越神。可怜我却愈来愈萎缩，恨不能堵上耳朵，却又忍不住听她说下去。

“他生气二小没手段，不能让他大富大贵，所以就以怀念大小为名，故意让二小续弦来羞辱她。老爷死后，二小找到关系迁往香港，临走骗哥哥说先帮他带钱财过去，然后再把哥哥过去，谁知一走就没了动静。要知，那时候去香港的船票很难搞的，连少爷不也留下来了？”

黛儿嘴：“少爷？”

“就是你爸了。”

黛儿苦笑，仿佛听到有人叫自己老爸少爷颇不习惯。“可是爷爷与小还是一起过了五十年，前不久还庆祝金婚呢，他们，总归是有一真情的吧？”

“真情？”那老人不屑地一笑“你爷爷那人会有什么真情？就是二小也是一个无情的人哪。他们合伙儿骗了大爷，也就是你舅公的钱，发了家。可是一儿不念着旧情，‘文革’那会儿，大爷一家人穷得只差没去要饭，好容易托了关系送信到香港求二小接济儿，二小可是理也不理，还推脱是你爷爷不许。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得跟明镜儿似的，那时候虽然主事的都是男人，但是二小可是个有心机的，不论什么事，都持要两个人签字，在内地是这样，想来到香港后也是这般吧。他们两一直互相提防厌恨，却始终不能分手，就是这个理了…”

我整个的心神被她的叙述过去，过去，不知底的过去。而这时后有奇异的声音响起，铿锵刺耳，行将我从罪孽的回中挣脱来。我好久才明白，是那个时髦少年，正坐在电脑前自个儿打电游呢。我定一定神，抓住一个疑不甘地问：“可是这一切你是怎么知的呢？主人家的事，你怎么会了解得这样细？”

老人桀桀地笑了，笑声里充满怨毒：“是他自己酒后在枕边亲告诉我的——我，也是被他祸害过的人哪！”

“蓬！”心中那座瑰丽而虚幻的蜃楼炸裂了，天坍地陷，废墟中无数的尘烟飞起，在光里妖娆地舞，绝望地挣扎。

灰飞烟灭的冷。

我后悔，后悔知故事的真相。

回再看黛儿，她的脸已经完全褪至惨白，没有一丝血，仿佛灵魂被空了一般。

这整个下午，我们沉默相对，再没有一句对话。

忽然想起小时去过的“鬼市”后来发现是小偷市场时的心情，怎能相信，心中那至善至的情故事，真相竟会如此丑陋残忍？

当晚，那位白衣的陈大小又来了，这次，我已经知她怀中的婴儿是谁。我在梦里问她：“你要对我说什么？”

“阻止她！”

“谁？你要我阻止谁？”

“阻止她！阻止她！”她喑哑地重复着，发只有地狱里才会有的幽怨声音，凝视着我渐渐近，面目越来越清晰，竟是，竟是——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