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烟泡的时候了手；你会看到蝴蝶懒懒地，被太晒得昏胀脑，飞得摇摇摆摆的；蜻蜓立在荷苞苞上一径地颤；鱼儿将嘴探面无意识地接喋，三太太厚嘟嘟的嘴上嘬起一朵恍惚的笑…

也许姥姥并没有看到这么多，但是她窥见的那一机也够大太太恨她一辈的了。

大太太拿当家的款儿来，将姥姥招正房里，让她穿着八大胡同时的旧衣裳弹琵琶给她听。

姥姥当然清楚这是大太太提醒她要时刻记住自己的和地位，只得照，弹了一曲“张生爬墙”又弹“陈妙常思凡”再弹“潘金莲私会西门庆”…直弹得大太太坐不住，拉下脸来说：“得了得了，收起你那些词艳曲儿吧，这些个东西，还是留着狼给爷们儿听吧。”

姥姥抿嘴一笑，不卑不亢地答：“何必太认真呢，男人和女人，婊和嫖客，还不都是那么回事儿吗？女人狼，是因为男人看。用什么法儿逗男人开心，不只是婊会，也明着哪。不然，爷怎么三妻四妾地，还是把放在尖儿上呢。”

大太太听得心火起，却也不便较真儿，只得笑两声，糊糊地说：“你既然知厉害，就要守规矩，知分寸，我不会薄待你的。”

姥姥笑得更加温顺：“那是，我自小死了娘，被卖胭脂胡同，喊领家妈妈叫娘，给饭吃已经千恩万谢了。对我好，我能不知不记得吗？只求谅我没过宅门儿没见过世面，有什么得不对的地方，别太跟我计较了才是。”

这话表面上是说谢大太太，暗地里仍是将她和老鸨相比。大太太气得牙的，又不好自己把话里的意思说穿，看占不到上风，只得悻悻地说：“规矩我自会慢慢教你，少说两句就是了。”

但是姥姥并没有少说两句，表面上，她对大太太惟命是从，也似乎并没有同老爷说过什么。然而，就在大太太放了心，认为姥姥不敢告她的状，又一次将大家在午饭时间私招床闱的时候，明明在外面公的姥爷却忽然回来了，说是姥姥犯了心痛病，请他亲自往大太太屋里走一趟取药…

大太太在当天晚上吞了鸦片烟，换了华丽的衣裳，还盘了髻，一双小脚歪歪斜斜地扭着，敲开了姥姥的房门。

姥姥已经睡下了，见大太太来，急着要起，却被大太太带笑住了。她握着姥姥的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姥姥纤瘦的腕，怜惜地说：“真是漂亮啊，我见犹怜，难怪可以女。”

姥姥脸上变，冷着声音叫：“太太！”

大太太却仍然笑着，柔声静气地说：“人家说，日时死的鬼，厉害，许的咒，灵验，你知我要诅咒你什么吗？我诅咒你，就算从了良，上了岸，也还是女。一日为，终为。不仅是你，还有你女儿，你孙女儿，曾孙女儿，曾曾孙女儿，你的后代，世世代代都是女，永世不得超生！你害死我，你也不会有好报的！我恨你，我会诅咒你，我死后必为厉鬼，饶不了你！”

血从她的耳鼻慢慢渗来，涌来，来，在姥姥的脸上，颈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