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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大胡同的昨夜星辰(4/5)

女?

苏三们住在莳馆的正屋,枝叶披离的桐槐树掩映着暗紫的门,时时被领家妈妈或者大茶壶叩响:“姑娘哎,见客了您呐!”唤三声,姑娘方懒懒地应一声。不会立刻现,总要停一会儿,补补妆,也磨磨客人的。直到茶已换过两,客人等得不耐烦站起要走了,绣门帘儿才轻轻挑起,姑娘半了脸,用绢向客人一招,未语先笑:“您来啦?”

那是恨事,也是情。是一个女一生中最好的时光。

姥姥最好的时光给了许多个男人,她活在那些男人的记忆里,那些男人也活在她的记忆里。她平生与男人分不开。

女是因为有嫖客,这和的关系一样,密不可分。

我从不曾刻意打听姥姥的故事。

可是她所经历的一切我都仿佛亲见过,并在每一个寒夜的梦里重温。

她薄薄的压平了的一样毫无遮拦地透过光和凉风,悄无声息地行走在落满地的石路上,一个脚印儿也不曾留下。

可是我依然嗅得她特有的芬芳。

我的血里淌着她的血,无可改变。

我的血淌着一个女的血。

这也许可以解释我为什么同母亲对立了十几年,最终还是要选择这一行。

姥姥在十七岁那年认识了姥爷——宅门弟云三爷,一个正红旗家族的遗少。

那天是个有雨的黄昏。

姥爷雪白的鞋帮上有泥,连袜上也沾了泥儿。

脱下鞋时,白袜上的泥儿十分醒目,我姥姥跪在炕上帮他拭。他抚摸着她那乌黑的发,忽然便有了几分属于家人的那温情。

他说:“你要是生在好人家,准是个贤妻良母。”

后来他便娶了她,娶她回家贤妻良母,成就了莳馆又一代魁传奇。

姥姥门时,穿着十斤重的湘绣礼服,一团锦簇,千针万线密不透风。

那是一惊艳,目眩耳鸣的惊艳,在座人的忽然就盲了。

枯朽的窗格里镶着不相的盛妆少女,是一幅异样生动与亮艳的绣活儿,少女衣裙上的鸟鱼虫,每一针每一线都是鲜活的,夕的余晖在她脸上波光动,嘴闭,锁着千言万语,可是随时像要张开;睛张着,光却是死的,没有半分生气。

她不是人,是一幅画儿。

她本来就是被当一幅画儿买府里的。

虽然只是纳妾,却大肆办,婚事闹了三四天。

那是云府里最后的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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