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略沧桑：“选择命运是有钱人的事。像我们这样的人，是没得选的。”

一句话，逗起他的谈兴来，再也顾不上试探，顺着我的话也慨起来：“有钱人，又有多少抉择的自由？人和人还不是一样，都是听从命运的安排。就像你说的，在某个时候，某情况下，刚好有某机会，也只有抓住了，别无选择。”

“可是你至少可以选择是请我宵夜还是请别人呀。”我巧笑，拈起一片炸菠萝，知自己赢了第一回合。

在谈话中占上风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学问。再沉默寡言的人也是有倾诉的，如果你能使一个人面对你的时候有倾诉，你就已经得到了他一半的心。

我已经得到吴先生一半的心。心。

这个晚上，就在他的倾诉中度过了。

其实话题内容仍然是老的，就像十个歌女虽然有十一心事然而目的永远都只有一个——就是人地一样，十个富翁有十一发家史，烦恼也都只有一——就是妻不了解自己。

有些是因为政治婚姻，有些是齐大非偶，有些则脆是为了喜新厌旧找借，总算遇到那第一百零一个对婚姻忠心的，经医生检查，诊断他是能力衰竭。

我姥姥说过：世上人，无非嫖客与女。

一等嫖客嫖一等女，末等嫖客嫖末等女，仅此而已。

吴先生的婚姻是典型的联手，他和妻各有事业，两人碰面的机会一年也没有几次，见面时自然是恩夫妻，犯不着不恩。

但是不见面的时候，那就各自为政吧，她从没想过要抓他的情，他也从不过问她的艳遇。廊桥遗梦或是铁达尼号的故事每天都会发生，只不过发生在现实生活中往往便不像影片去芜存后那般浪漫罢了。隔三差五会有个把小白脸或者小歌星登门闹事，扬言要公告于媒得当事人败名裂云云，然而这事，对于富翁阶级来说本就是家常便饭，除了生意，有什么可以使他们败名裂的？

但是烦恼仍然会有，她是因为铁达尼号靠岸后杰克依然不肯下戏；而他则是因为寻遍廊桥，找不到真正的红颜知己。

真正的恩夫妻有没有呢？盲妻与瘸夫互相搀扶着过独木桥时，应该是经典镜。

我们自备了红酒，我轻轻地旋转着酒杯欣赏酒的挂杯度，让眉梢角略微透几分情，继续卖自己的小聪明：“电影播映前会打一行字来提醒观众：本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哦？”他挑起一边眉等待，知我必有下文。

我微笑，这人的确是一个好的谈话对手。——“其实，本不可能雷同的，因为世上其实没有情，只不过人人都在说，才制造了电影。是电影和小说给了世人一个关于情的梦，也给了梦想破灭的失望与苦恼。”

“这说法倒很新鲜。”吴先生也笑了，凝视着我“你的小脑袋到底是什么材料的，可以这样聪颖剔透？”

我歪着，将手扣在自己额上：“我这里，是潘多拉的匣。”

“专门释放疾病与烦恼，但是最后时分，也放了希望！”

“希望？”我笑了“情与梦想，是潘多拉的匣里最可怕的灾难。”

“来，为潘多拉的匣杯。”

杯中酒，江心月白，然而江畔两边仍是灯火通明。他看着我，略略踌躇。而我抢在他开之前说：“送我回宿舍好吗？明天还要演，我得好好补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