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秀笑起来，这个侄女儿的时间概念糊涂得很，自己三十多了还是小女孩，人家刚刚四十岁却已经成了老男人，因说：“陈老师可不是那样的人…不过在你们里，四十岁就已经算很老了，只该把半截埋在土里等死才是，多说一句话都是有罪。”

黄坤自觉造次，忙忙地又狠劲儿将一拧，嗲声说：“姑妈——怎么啦？这样小气的。我又不是说你。你看起来最多30岁，也就像我的大，要是觉得你老，又怎么肯当着你面说话这样不忌讳呢？”

家秀笑：“别越描越黑了。算了，我不同你闹，你们小妹好好聊聊，我这老女人还是让一让的好。”再不理黄坤的诸多造作，径自起躲了去。

黄坤吐吐，说：“都说老女脾气大，真是的。”

黄裳正：“姑姑可不是那样的人。”

“知你们亲。”黄坤转过话“说正经的，我才来上海没多久，不认识什么人，黄钟又死赖在家里不肯门，白浪费了好辰光。你认识的人多，倒是带我到逛逛是正经。”

“逛什么地方呢？我也不大门的。”

“这里是上海嘛。上海可逛的地方多了，百货公司啦，舞场啦，前天我有事去公共租界，经过麦特赫司脱路，看到丽都舞厅，光是门面就让人心醉…唉，听说你到去都可以免费招待的，人家请还请不到呢，不如带我去见识见识了。”

黄裳由不得笑了：“哪里有那么夸张…也好，前两天柯导一直来电话，说今晚请去‘万牲园’舞的，我于际舞原不在行，你既然有兴趣，就一起去好了。”

“那敢情好，说去就去。”黄坤欣鼓舞地“我正想托你介绍我认识那个柯以呢。”

“怎么？想演电影？”

“那倒不是，我爸才不会同意我抛面。不过，多认识几个名人总不是坏事。说说看，那个柯以好相不？”

“相倒不难，就是太一本正经，喜说理。”黄裳想起往事，不由笑起来“你不知，写《桃丝帕》那会儿，他着我改剧本，一遍又一遍，那个罗嗦劲儿！说是不能一味写女的柔弱忍耐，不能单纯宣扬鸳鸯蝴蝶的哀怨伤，要写愤怒，写渴望，写呼吁…都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新名词。其实观众哪关心那些，还不是只看情节，掉掉泪算数。”

“怪不得我听人家议论柯以是步导演，说是日本人对他很注意呢。”

“人家议论？谁议论？”黄裳上了心。

黄坤不在意地说：“还有谁？左不过我爸那班师爷罢了。”忽然想起件事，踌躇地说“你帮我取个英文名字好不好？”

“什么？”

“际时用啊。现在人人都有英文名字，单我没有，多糗！你知我的英文平不灵光，不比你，圣玛利亚女中的材生，说英文比说中文还利落。来，你帮我取个特别的名字，什么玛丽亚、海啦之类的可不行，得有寓意，像斯嘉丽（电影《世佳人》主人公）啦、丽贝卡（电影《蝴蝶梦》主人公）啦都好，可惜被人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