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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堂里的岁月(4/5)

的事情向来不关心,亦不愿打听,可是忽然思及一事,问:“前些日我见到柯先生,说起新觉罗在东北建满洲国的事儿,说黄家也参与了?”

“黄家风今天在席上也说了,还得意得很呢。说溥仪到大连时,就是黄坤的亲家姓陶的接的驾,黄坤的女婿陶老五还是什么御前侍卫,如今一家都赶到长官去了,旧年的翎也都重新拾掇起来,其实还不是小孩办家家?不过是闹得更大更荒唐后果也更坏就是了。就不知隔了这么多年,磕如捣山呼万岁那一台步还会不会走?”

“那黄老大呢?他不打算去长?”

“他才不呢。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发国难财,当然上海才是上上之选,溥仪又不替他发薪,还要募捐勤王,他那个守财,可怎么肯?连黄乾本来定了娶肃亲王的十七格格门,他还一拖再拖,压着不肯办呢,怕的就是金璧辉一声令下:既是亲戚,资助一下‘安国军’吧,就得自个掏腰包来。”

“这里又有金辉什么事?她不是日本人吗,听说原名叫川岛芳的?”

“那是到日本后改的名。她真正的份,是肃亲王的十四格格,为了复辟从小送给日本人义女的…要是黄乾当真娶了十七格格,她便是如假包换的大姑儿。”

“难怪一会儿说金司令是中国人,一会儿又说是日本人,原来还有这么段故事…那黄乾拖着不结婚,人家也肯?”

“那倒不清楚。总是有理由的罢…黄乾现在港务公司事,几年不见,长得又又帅,比他老看着顺,脑也清醒,话里话外对满洲国很不以为然,我猜这门婚事八成要了,他这明的新青年,怎么肯娶个过气王爷的什么格格为妻呢?沾不到一荣华富贵的边儿,却有整个时代的政治危机在后面追着他…跑还跑不及呢!”

对于这一总的议论,黄裳向来是不兴趣。她对政治仿佛有着先天免疫力,所有的新闻到了她这里都是左耳右耳,什么满洲国,什么安国军,什么川岛芳十四格格金璧辉,她统统没有概念。只要战争没有打到家门来,只要母亲的钢琴声还仍然悦耳,只要每天的太依时升起,她就仍有心情坐在台的荼蘼架下看《红楼梦》。

今天的家族会面,她惟一挂心的,只是弟弟看着又瘦了,而且黑,神也更呆。因为用筷搛一只糟鹌鹑没搛到,给掉到地上了,被继母顺手在脑壳上敲了一记,敲得又脆又响,直让黄裳的心都起来,他却也不抬地挨了这一下,略顿了顿,便又若无其事地看向别的菜。坐在他边的黄钟把自己碗里的鹌鹑挑给他的时候,他还本能地笑了笑。

黄裳却一下就忍不住了,拉开椅跑到洗手间里,对着镜哭了许久。

她哭父亲的凉薄,哭后母的苛刻,哭她们弟的不能团聚,也哭弟弟的孱弱与麻木。镜里映她的脸,扭曲变形而且漉漉的,像一幅毕加索的画。如今她已经回到圣玛利亚女中读书,再过一年就要毕业了。可是形仍然瘦削单薄如孩童,思想却远远地走在她的前面,成为一个多思多虑伤而易的小大人,刚才发生在弟弟上的一幕,她不仅受,而且因为无能为力而倍觉刺心。

正当她这样揪心揪肺地哭着的时候,黄钟来了,看看洗手间里没有其他的人,又打开门放了黄帝来。黄帝站在面前,呆呆地看着她哭成一个泪人儿的模样,半晌说:“我在他们那里,总好过你留在家里。反正我是无所谓的。”

不听犹可,一听了这句话,黄裳更加恸哭起来,一把抱住弟弟说:“都是不好,没本事,不能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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