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虚情假意地再到继母面前叩请安，可是又不敢不去，只一会儿说发了，一会儿说袜短了，挨挨延延的，磨蹭了好一会儿，这才勉站起来，由崔妈林妈陪着，向请安堂走去。

请安堂坐落在东厢，规格同私塾仿佛，是孙佩蓝早起理事的“办公房”黄裳弟晨晚问安也在这里。孙佩蓝自门日起便立了规矩，每早晚满堂上下都要在这里向二爷和她报到请安，缺席或迟到都要重罚。

其实说是二爷和她，不过打个幌，黄家麒通常不到中午是起不了床的，所以这“受早”也就由二代领了。

黄裳每次磕，都到满心的委屈。黑鸦鸦屋里跪了一地的人，她和弟弟缩在一角，与佣仆等同待遇，而更显得单薄。因为佣仆们还有事回报，很忙碌充实的样，她弟却只是跪在一边旁听，什么时候佣仆报告完了，她们才可以起，那觉，分明在时刻提醒他两个是白吃饭的。

理黄家主仆分明，问安通常是分开的。可是孙佩蓝说应该要黄裳弟从小知治家的辛苦，跟着学学规矩，黄家麒也就欣然同意了。于是黄裳弟也就只有忍气吞声，受这“晨安之辱”

好在黄裳读的是寄宿学校，只有每周末才行一次规矩，总算稍微好过些。而黄帝自小被压迫惯了的，对一切都逆来顺受，所以几年来，大家也还相安无事。

可是这天早晨合该有事，黄裳因为见母心切，满心的不耐烦，对这早问安平生一仇恨来。而孙佩蓝因为不能拦着她弟俩不许去见姑姑（虽然她心里明白大家看她的面，表面上只说是去见姑姑，其实还不是要见住在家秀的前任二赵依凡），可是也不打算让他们兴采烈痛痛快快地门，本来就已经憋着劲儿要找茬儿的了，偏偏黄裳又把现成的借送上门来，来得晚了不算，还一脸的不情愿，又穿着一件灰不灰蓝不蓝的旧校服，怪模怪样的。本来三分火的，见了面倒有七分火，由不得就冷哼了一声：“这是谁家的大小，太老了才肯起床，还这么睡惺忪鞋邋遢袜邋遢的，倒不知昨晚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了，要把幌挂到脸上来！去，去把衣裳换了再来，我见不得你这副酸文假醋的狼样。”

黄裳听这话说得恶毒，登时脸涨红了，就要还。跟在后的崔妈生怕她吃亏，赶住她的说：“快跪下，给你娘请安。”说着自己先把自己四肢着地落踏实了，磕说：“崔妈给请安。”

林妈和黄帝也随后都跪了。黄裳也只有忍气跪下，磕了起来，可是两只睛的怨恨愤怒却是藏也藏不住，寒星冷箭似向继母直过来。

孙佩蓝大怒，不等黄裳站起来，直接一碗残茶兜面泼来：“没良心的，给你吃给你穿，还天天斜眉瞪，瞪你娘的！谁教你跟长辈说话这么直愣愣盯着人看的？你个没教养的东西！说是黄家门里的大小，千金万银的穿，山珍海味的吃喝，竟喂这么一个东西来！哪里有大家闺秀的样？活脱脱上海滩上一个女瘪三！嫌我的衣服不好，存心穿件灰不灰蓝不蓝的孝袍现世，丢我的脸！我倒不明白了，你看你这长相，哪像黄家人？念的什么洋学堂，我说都是妖蛾白费钱！正是国里的规矩还学不会呢，还去学什么外国规矩？哪一国的规矩把你教成现在这副妖妖调调的鬼样？现在翅膀了，知跟我瞪了，反了你！崔妈，把她拉下去，锁在屋里，中午不许吃饭，叫她好好反省一下，该怎么对待长辈。白长那么大个人，连礼貌也不通，下作东西！”

左一句“”右一句“东西”夹七夹八地足足骂了一个钟，直把佣人们也骂得呆住了，不知这位发的是什么疯，哪里来的这样大火气，往日虽然厉害泼辣，也没见这样毫无来由地满里污言秽语，不像大家行规矩，倒像小人家的媳妇撒泼。在黄家，就是寻常佣人，也少有说话这么鄙的。因此崔妈林妈面面相觑，一时竟没理会二关于把小拉下去锁起来的命令。

孙佩蓝更加大怒，索走下座位来，对准崔妈便是一个嘴：“你聋了，还是哑了？听不见我说话？”

崔妈吓得忙又跪下了：“小已经请准老爷，说好今天去看姑的，这关禁闭罚午饭是不是留到明天再？”

“你有屎留到明天再拉成不成？我说现在就是现在。她里没有我这个当娘的，我就打得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