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来吵架的了？”黄二爷跷起一条，先发制人：“我劝你，我们家的事你少，女孩家东奔西跑的，有家不回，偏闹着在外面租房住，小心坏了名声，一辈都不要想嫁去。”

“如果嫁人的结果是像依凡这样，一辈不嫁也罢。”家秀反相讥。

“哟，这是怎么说的？三小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呀？”人未至而声先到，不消说，这是那位著名的三姨来了。苏长裙，掐金坎肩，满珠翠得好像随时要登台戏，才只四月天，她已经忙不迭将一柄羽团扇在前摇来去“三小，你哥哥不好，生不得气，你可…”

黄家秀不待她说完，早已戟手指住她发作起来：“你给我闭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

“她什么东西，你也得叫一声嫂！”黄家麒冷冷地打断“家秀，打狗也要看主人。这怎么说也是我的家，三姨太也是我的人，这屋里有你站的地方，就有她站的地方，她想说什么，你可挡不住。”

家秀气得脸都白了：“我说你怎么长本事学会动手了，原来是这个东西调唆的。好，我今天就当着你这个主人打回狗给你看一看。”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看着就要动起手来，赵依凡忙上前住小姑：“家秀，这不是吵架的事，今天要你来，本来是说你侄女的事儿。可是现在我想告诉你，咱们有朋友的情，可是没有亲戚的缘分，我已经决定了，要同你哥哥离婚。”

“离婚？你想都不要想！”黄家麒咆哮“你闹国，闹留学，闹了多少笑话？我没有同你计较，你倒得意起来了，越发不知天地厚，想离婚？哼，我不签字，看你怎么离，你就算离得了这个家，也一辈给我背着黄太太的名义，别想再嫁！”

黄家秀不认识地看着哥哥，想不这当年了名的风才怎可以沦落至此，角态度一如市井无赖。

再看赵依凡，她似乎对此无赖行径早已司空见惯，只是猛回，冷冷地望住丈夫，一字一句从牙里挤：“你不签字，我就告你！”

无论黄二爷怎么样的不情愿，婚还是照离了，因为依凡请的是一位留英律师，不仅有最好的才，还有极的地位。他对二爷说：据赵依凡脸上的青伤和黄家秀的佐证，二爷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如果他不肯签字离婚，那么就要当为自己待妇女的罪责行答辩求恕。

而二爷是绝不肯抛面丢人现的，于是只有答应签订分居手续，但正式离婚，是一直拖到三四年后才办理完毕，成为黄家家族史上的第一次离婚壮举。

对于这件事，二爷其后的自嘲说法是：“算什么呢？已经这样了，拖下去大家没意思。再说，溥仪爷不是也同文绣娘娘离婚了吗？”好像他的离婚是一合，是上行下效，对前朝的最后一次跟。

他既然把离婚提升到了一个这样的度，别人自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留在北京的大伯黄家风同太太黄李氏每每议论起这件事来，便悻悻：“说老二荒唐，还属这次最圈儿，倒是幸亏分了家，不然连我面上也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