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摇：“我却不这样看，自古而今，咏得最多的就是一个愁字，是相思也愁，相聚也愁，开也愁，谢也愁，然而真正愁起来，其实不需着一字而愁自见，如李后主之‘梦里不知是客，一晌贪’，李易安之‘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这些都是真正刻骨铭心之愁；便是将一个愁字明白写的，意境也有有低，愁情有有淡，似‘无边丝雨细如愁’便是淡愁，‘西风愁起碧波间’胜之，‘以酒浇愁愁更愁’更胜，既至‘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向东’已为愁矣；而凡此，归到底，都不如李易安一句‘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一时大妃来到，庄妃便命小丫环立起镜，献上盘，请哲哲先挑。哲哲便挑了一枝“柳线”一枝“画罗裙”一枝“秋芙蓉”都排列在冠下；大玉儿只挑了一枝“云中凤”斜鬓边，哲哲觉得单调，又亲替她选了一枝“金雀屏”在凤之下；绮本不，无奈哲哲和大玉儿都只相劝，只得选了一枝“明月照积雪”缀在襟前。

同的，又有用词大抵一致而意思相差万里的，庄妃因说：“同写恨，‘砌成此恨无重数’便不如‘人生长恨长东’来得现成而雅，更不如‘此恨绵绵无绝期’；同写情，‘但愿君心似我心’，竟不如‘换你心，为我心’，何等痛快淋漓？同写愁，‘一江向东’便不如‘举刀断照’，将无奈之愁竟写尽了。”

两人正自闲谈，不妨大妃哲哲自外走来，笑：“好好儿地，嘛左一个愁字，右一个愁字的？哪里便有这许多愁？”

娜木钟大怒，拂袖：“赵太医，你要搜不成？”

庄妃一看，一便叫丫环只拣开得颜最好盘最大的用竹剪刀剪下来，用嵌玉珐琅盘托着，以备。

庄妃听了笑起来，恭敬：“姑姑平时只自谦说不懂这些，真个搬起古书来，连我们两个加在一起都不是对手。我白白每日从早到晚里读书，也还不及姑姑，晓得拿巧话儿来打趣人了。”

哲哲笑：“你也太要了些，一朵也有这些刺儿可挑。过来，看我打扮你。”

庄妃笑：“可是的，白辜负了光，竟没空闲好好观赏，反正无事，不如去园中陪陪，勿使陶渊明后继无人才是。”遂着绮穿了，带着大众随从，穿廊倚石地往御园来。

娜木钟正上前，随行太医早先一步抢上，躬施礼：“学生斗胆，请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将随香袋解下，免得伤了静妃娘娘。”

赵太医吓得也不敢抬起，反复施礼：“学生不敢。学生嗅到贵妃边有绝佳香氛，沁人肺腑，当是上等麝香兑新鲜炮制。此香世间罕有，霸气凌人，也只有娘娘巧手慧心才制得来，然而只恐于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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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妃听得“梦里不知是客，一晌贪”之句，脸大变，满腹狐疑，只得笑：“果然好句，一个愁字都说不完了，那自然是真愁了。”

果然一路夹，正逢其时，叶碧如染，繁而厚，开得极是灿烂。绕过湖石，迎面便是圃，缤纷扑面，低疏密，尽态极妍，类竟有几十之多。

庄妃绮忙问是什么，哲哲故意沉片刻方慢慢地：“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庄妃和绮连忙起让座，哲哲笑：“我也不坐了，今儿来，原是想着天气好，约你们两个往园里走走。不想你们在这儿对着谈愁呢。既说起易安词来，我倒想起另一句来，说你们两个可是正好。”

哲哲兴起来，遂命丫环多多地采剪朵，各各院地送去给众嫔妃们。丫环们都领命分去了。隔不多时，娜木钟挽了特玛一同园来，老远笑：“显见是亲姑姑，连朵儿也要偏袒内侄女儿，自己结帮打伙地跑园里来乐。这样好兴致，如何不叫上我们，难人丑，一朵儿也不许了么？”

哲哲笑：“我虽不通，谈诗论典那是不行，难两三句现成话儿也不会的？说到诗，古人每多咏佳作，可见之助人才情。去岁大汗移了十几新到园里，算日也是该开了，不如一起去逛逛，我是白看着闻闻香味儿，你们两个诗人见了，还怕没有好诗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