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整整两年时间呢，更不要说褂裙的裁剪和镶绣了。上也不是用通常的颜料，而是选用野葛的泡来的，在泥浆里九捶九打，还要日好，说是必得每年夏至时节的太曝晒上几天，纱质才又轻又，早了丝就不够熟，晚了又返，要是赶上这天没太，这一年的准备就算白费了，晒来的丝便不算上等好丝。说是香云纱的衫，冬夏凉，最是惬意的。我们福晋攒了这许多年，统共也没多少存货，这次一并拿来给格格寝衣，可见福晋对您的心意。”

王妃拍手叫：“我女儿了妃，风风光光地嫁去，别说几匹纱，就是要我整个王府陪嫁，也是愿意的。只是你以后，千万记着家里，时常回娘家走动的才好。”

听凭王妃主仆两人一唱一和地赞奉承，绮只是置若罔闻，淡然之。但是无论她怎么地从容淡泊，毕竟也要尊旨改称王妃为额娘，行叩拜之礼。这就已经让王妃觉得心满意足了，近一年来受到的所有冷遇都不算一回事。绮冷淡有什么用，只要大汗情就行了。大汗的情让自己所有的付都落在了实，都得回了补偿。她现在有了一个汗妃女儿了，她也就不仅是大汗的弟媳，更是大汗的岳母了。因此，她忙得比谁都起劲，都尽心。

也正因为这过份的心，使她忽视了她的丈夫在这件大事上有异寻常的表现。这件事，本是多尔衮一力促成的，可是在这事到临的时候，他却忽然犹豫起来。看着人们为了绮的嫁忙忙碌碌，他觉得惆怅，觉得沉重，觉得不由自己的心悸。

整件事一直在照着他的计划行，虽然多铎转述的大妃提的约法三章让他明白里对绮仍然心怀戒备，且无疑给绮的刺杀行动带来极大不便，但这也是早在他的意料中的。当初不就是担心绮不能一朝得手，才请来冯妈妈教她成为一个内媚手的吗？冯妈妈已经被秘密死了，虽然绮没有问，但他想她已经知事实了。那么，在这件事上，他们就成了同谋。这使他越发相信她的成熟冷静甚至可能在自己的猜测之上。以绮的聪明和韧，是一定会笼络住皇太极的心，并且终于找到机会为她，也为自己复仇。

多尔衮并不担心绮的能力，可是，明天，她真的就要，就要从此属于皇太极，与自己再不相见了吗？他养了她整整一年，救了她的命，她应该是他的人才对呀。他怎能舍得将她拱手奉人？

夜沉，睿亲王徘徊在自己的园里，徘徊在绮的门外，几次都想敲门去，可是去了，他对她说什么呢？让她留下吗？

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已经不是他愿意不愿意让她留下，也不是她自己愿意不愿意为他留下的问题，而是皇太极已经决定了要她明天。那么，她就必须明天。否则，不但他们要皇太极死的意志要落空，而且他们自己是不是可以保住命都很难说了。

想到这里，他真想冲门去，地抱住她，哪怕什么都不说，就只是抱着她，默默地坐着，一直坐到天明。他忽然想起母亲殉葬前夜与代善大贝勒的相拥，也忽然明白了母亲说过的那句奇怪的话，他竟然有些羡慕代善，羡慕母亲，他是不可能拥抱绮的，因为绮不是母亲，而他也不是大贝勒代善，他们并不相。他是悲哀的，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心底里除了母亲之外，竟没有一个真正着的人。从小到大，他的心里就只有恨，是恨令他日益，直至成为满洲第一武士，也是恨让他千方百计救活绮，栽培她，调教她，好让她成为帮助自己复仇的一件秘密武。可是现在他发现，一个只有恨的人其实是悲哀的，弱的，因为他即使可以得到全天下，但是得不到一份真正的，那么天下也就是空的。

他张开双臂，觉得自己的怀抱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他知自己想拥抱绮，如果他可以地抱住他，那么自己这一生就是充实的，值得的。可是，他能抱得住谁呢？他的心里已经被恨充满，还有什么位置来安放呢？况且，就算他肯把一份悄悄藏在心底留给绮，可是绮的心中，为他留了余地么？她的心和他的一样，都是只有仇恨，只有报复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