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婷火了，霍地站起，指着门说：“那更不劳二少心心！老爷死了，我自己上吊抹脖，跟了他去便了。你爹不是声声惦记一块贞节牌坊吗？我替他挣来就是。”

短衫又怒又窘，胀得脸通红，说：“三姨娘好烈。但愿三姨娘说到到。”一甩袖，悻悻门。

走在小园里，还是满心恼火，咬着牙想：叫你这会儿嘴，赶明儿老死了，才叫你知我的厉害。一路低走着，一看到那排倒伏的丛，蓦然想起这是大哥长衫事的地方，心里发虚，忍不住便停了脚步。忽又思及父亲方才说的两件憾事，原一直猜不透那另一件究竟指的什么，看到墙，才猛然明白过来，八成指的是娶了六姨娘回来却不能如愿的事吧。

想着，忽听后隐隐有声响“空空”地又闷又急，像是有谁在敲梆。短衫心中栗栗，记起下人们关于长衫灵不远的议论来，不禁有些七上八下的坠坠不安，却看着的太自己劝自己：大青天白日的哪里有什么鬼神，说不定是有贼吧？壮起胆，伏低一路悄悄地掩过去，隔着丛一看，却是四姨娘荷在玩指甲儿。

只见荷穿着一袭边旗袍，发半，显见是刚洗过澡。撩起裙摆坐在树墩上，穿着透明丝袜的雪白大，膝盖上着一只瓷碗，正将凤仙兑着明矾倒在碗里用力地舂呢。那“空空”的声响，便是杵舂碗的动静，倒叫短衫虚惊一场。

那荷已经舂了半碗了，还有许多没用上，散落在脚下四周。她搁了碗，心满意足地叹息一声，开始细细地染起指甲来。那刻意而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染甲的一刻，谁能说她不是幸福而满足的呢？然后，她张开五指让鲜红的凤仙在光下晒，同时向指尖轻轻地着气，那撮起的丰厚而圆，简直是纯稚的。

短衫看着看着，上就起来，忍不住从丛底下钻来，几乎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直接将荷扯倒在地，毫无前戏地压在她上作起来。

荷吃了一惊，却沉默地顺从着，既无反抗，也无激情。她的睛，仍然在察看着自己的十只红指甲，它们在光下发异样的反光，红得像结的石榴。

他将她的推搡着，和草的搓在一起，一不明的腥味泛起，他便加倍地兴奋起来。荷问：“你怎么知我在这儿？”

“遇上的。”短衫笑“你个小妖，明知我专门喜在园里办事，是到这儿来等着我呢吧？”

荷不答，却问：“打算怎么置我？”

“什么怎么置你？”

“别以为我不知，凤琴死得冤，这事儿和你有关系。现在你把她死了，打算怎么对付我呢？”

“怎么对付你？当然是好好疼你，你，宝贝你了。”短衫笑嘻嘻说着，重新又猴上来。

荷用力推开，叹气说：“我本来是个佃的女儿，虽然没什么知识，可也知好女不事二夫的理。可是现在，不不净，不人不鬼的，老是觉得心里发慌。二少爷，你给我个准话，如果老爷死了，你肯不肯放我回乡下去？”

“我怎么舍得放你走呢？”短衫凑在她的耳边呼着气说“你生是卢家人，死是卢家鬼，我不会放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