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卖卢家的，生是卢家人，死是卢家鬼，这是卢家所有女人的命。”

娉婷说着，看着小蛇不动声的脸，叹了一气：“我这些话，也不知你听见听不见，可我就是想说，找个人好好说说。你敢逃跑，就说明你和我有一样的想法——我也曾想过要改变命运，我不甘心，我想寻找自己的人生。但我是个女，就算知书识字又怎么样，我终究还是个女。我想走卢家，必得有人帮忙，我选中了大少爷长衫。”

小蛇听到“长衫”的名字，微微一惊，抬起来，中有了神采。

娉婷，哀然地说：“是大少爷，我一卢家，就看中了他。整个卢家上上下下，只有他一个是好人，正直，又有学问。我有一次在园里遇上他，我们谈了很久，都是些诗经楚辞的学问，我们谈得很投机。大少爷就说，你这么有学问，又有志气，不该过这样的生活。你得逃去，走得远远的，海阔天空，另寻一片天地…”娉婷低下，好像要哭，却终究没有泪。

小蛇有些呆呆的，这些话，似曾相识，是大少爷依稀同她说过的，原来，在这之前，也和三姨娘说过了。

娉婷举起手来，在腮边了，去了那并不存在的泪，接着说：“那以后，我就盼着再见大少爷一面，盼他可以带我走。我在卢家，忽然有了新的希望，有了活下去的念，我一直盼着他，天天盼，夜夜盼，盼得好苦…”

这份期盼，也是似曾相识的。小蛇茫然地看着娉婷，不知说话的人是三姨娘，还是自己。

“然后，我终于盼回了他，可是，他对我，却已经判若两人，变得冷冷淡淡，话也不愿多说一句。后来，他一直对我都是这样。我几次想找他问清楚，可他见了我就躲开，一脸嫌恶的样，好像我有多脏似的。我是他的姨娘，他躲我，我又怎么能接近他呢？我只好死了这条心，远远地看着他，一次次地回想着那次谈话，希望有一天，他能够回心转意，又重新对我和颜悦，畅快地谈。可是这时候，你来了…”娉婷的泪终于了下来，却并不再去，她的中忽然跃两簇小小的火苗，盯着小蛇，很快地说“你明白我有多恨你吗？你来了卢府，把卢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过去了，我不在乎老爷每晚都呆在你的屋里，可是我嫉妒大少爷看你的神，他难得回来一次，可是一回来，睛就跟着你转，每天有事没事地找机会往你这边来。你知吗？你们每次见面我都清楚，他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我都知！我就站在你的院门外，那棵老槐树下，等他来。我站在那儿等着他，冻得浑发抖，有一晚还淋了雨，可是我等着，等他来的时候，远远地看他一。当你们在屋里缠绵的时候，你们一定不会想到，我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屋外面淋雨！”

娉婷哭起来，声音变了调，像哭又像笑。小蛇听着这些话，一幕幕想起自己和长衫幽会的轻怜，温馨回忆，心里像有千万针在扎，喃喃地说：“原来，原来是你…”“是我！”娉婷豁去地说“是我告的密！我看到大少爷在门外接应你，看到你们偷偷摸摸地往小园去，是我故意大喊捉贼引来护院，是我破坏了你们的计划…可是，不是我要害死大少爷，我只是想阻止你们，并没有想要害死你们，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没想到长衫会死，长衫，我亲手害死了他，我不想的，我不是有心的，我不是有心害死大少爷，不是的…”娉婷大哭起来，跪在地上，用手胡撕扯着自己的发，一绺绺连带血地扯下来，却连疼也忘了，疯了般地哭着扯着，十分地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