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牙齿嘎嘎笑起来。

四爷最听不得“不行了”“了”这些个话，怒又怒不得，笑又笑不。正无聊，远远地听到鼓乐声响，接着门外有家丁喊一声：“新人来了！”这便鞭炮大作起来，于是大家一拥而去看新娘。

轿从侧门抬来，再绕回到正门影前，喜娘一脚踢开红地毯，卢四爷便拱了手笑嘻嘻迎来，喜娘讨了见面礼，这才唱着喏打起帘来，满堂宾客忽然间鸦雀无声，都看着新娘发起呆来。

新娘并不见得有多么耀的丽，她只是致。宜妆扮的那致。生动的嘴脸和死板的神使她有别于同她竞选的所有佳丽，在柔弱中平添了一近乎绝望的贵和端庄，仿佛在无声地证明：她是有资格走宅大院里一个太太的――六太太。正是她那刻的绝望的端庄，才勾了人们的魂儿去，满院的人，竟就没有一个注意到新娘没盖帘儿——后来才听说，盖在新娘拜牌坊摔跤时落了地，沾了泥泞，盖不成了。

卢四爷自己也是一回见到新娘，在这之前，他只听媒婆说过这闺女属蛇，十四岁，闺名就叫小蛇。相片上看也不过是五官齐整罢了，木木的也不咋地，最终到底了她，是因为媒婆那关键的一句：别看是穷苦人家，可是真正的三寸金莲哪，我亲手量过的。四爷想着这话，神便往新娘脚下溜过去。喜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边喊着“新娘下轿”一边趁着搀扶便故意将新娘裙角提了一提，脚来，穿着一双喜上梅梢的大红绣鞋，果然玲珑致。四爷倒又惆怅起来。

穿着喜梅绣鞋的一双小脚稳稳地落了地。

说来也奇，就在新娘小蛇迈轿门落在红地毯上的一刹，了半晌的天忽然放晴了，光透过云隙放亮来，跃在新娘的凤冠霞帔上，照分明——那是一足有十斤重的全绣褂裙，一团锦簇，千针万线密不透风，都是真的金银。金丝和银线借了光的生气在她上跃，叮咚繁琐的环佩手镯发着奇光异彩。

在座的人的忽然就盲了。有一半以上的男宾不自觉地采取了起立的姿态，而女人的中在瞬间妒恨与艳羡——她们并不知，那些都只是，新娘暂借来充充场面的，到了晚间卸妆的时候，她就要一样样地把它们从上、颈上、腕上拆除下来，收一个描金匣，还给大太太。

但是这会儿，那些镯环佩是属于她的，那些光芒灿烂是属于她的，那些青睐和瞩目也是属于她的，她清俏端庄地站在那儿，穿着十斤重的礼服，像一个衣服架，不语也不动，以一异样的坦然迎接着她卢府六姨娘的生涯，迎接着男人的贪婪和女人的猜忌，迎接着越来越新鲜灿烂的光照耀——在这样的灿烂光芒下，连卢胡氏的心情也好起来，把新姨娘来路上在牌坊前摔了一跤的霉也忘记了。

鞭炮和锣鼓再度闹起来，家人簇拥着四爷和新姨娘在礼案前站定了，拜堂行礼这才正式开始。满堂宾客是自打新娘门就都有些痴痴的，痴痴地看着新娘了轿，痴痴地看着卢四爷挽了新人的手，痴痴地看着新郎新娘拜天地拜祖宗牌位对拜再拜，看着新人被搀了新房——直到完全看不见新娘的衣风裙角儿了，这才都长长地呼一气，回过神来。当下轰天价起贺来，抓着卢四爷半真半假地死命敬酒，一则是闹婚，二则也不无要醉这心不死的老想看他洋相的意思。

卢四爷偏就不怕，下面不争气，酒量却是好的，来者不拒，喜笑颜开。这一通滥饮，直到夕西下才算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