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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妈妈拉了沈菀回去厢房，一屋便摊了手，直抻到沈菀底下去：“拿来！”

沈菀也知今天祸闯得大，这一关八成过不去，却还是明知故问：“什么？”

“拿另外的那一半钱来，我明天就走。”劳妈妈刚才在灵堂里大哭一场，鼻涕泪都还糊在脸上，粘着几丝发，映着青灯，使她的面目凭添了几分狰狞。她咬牙切齿地：“你的胆比天还大，连放火也得来，我倒小瞧了你！我一天也不要再陪你发疯了。原先你只说让我当你一个月的娘，陪你去走走，哪知你竟是走到寺院来？住在寺院里也算了，若只是安安稳稳地住几天，我只当诵经礼佛，也不是什么坏事，又哪想到你竟会放火？现在还要撺掇着方丈开棺。这要是给相国大人知了，我有几个脑袋赔送？你快把剩下的一半钱给我，我明天就走；不然，现在就找方丈说个明白。”

沈菀沉下脸来：“到了这个地步，你不当我的妈也当了，不陪我说谎也说了，你告我纵火烧棺，你就是同谋，一样脱不了系。你说我拿钱骗了你来给我当妈，这样的话，说给谁信？你告我不成，我还反要告你拐带呢，到时候清音阁的老鸨帮你还是帮我？”看着劳妈妈怕了，便又放声音，央：“我答应你，最快明天，最迟后天，就跟方丈说送你回乡。你好歹陪我完最后一场戏，千万别在这个节骨上让人起疑才好。我许你的钱，非但一分不少，还多送你一份盘缠，如何？”

劳妈妈愣愣地看着沈菀，由不得一阵心寒。她早知沈菀有心机有手段，但一向都见她客客气气，温言慢语的，只当毕竟是个女孩儿家，纵有城府又能到哪里去？及今夜见她竟然有胆纵火烧棺，这会儿又沉了脸说这番冷恐吓的话来，才不得不怯了。知她心思细密，事果决，说得得到，便不敢再倔犟。况且又听她说明后天便让自己先走，只得允了。

过了两日，劳妈妈果然收拾了来向方丈辞行，说是有亲戚南下，正可搭伴还乡，留下女儿在此料理棺材重新解锯油漆诸事，还请方丈帮忙照料。方丈虽然为难，也只得答应，一则棺木焚毁，自当留人住在寺中等候料理；二则也是因为沈菀手大方，金丝楠木的板求了来，立便照着公的棺椁重新解锯造制，还额外加了一笔很丰厚的打赏，全都是沈菀的手笔。

“钱能通神”这句话或许不当用于佛门，然而沈菀注意到那些僧人很多都穿着敝旧的僧袍，双林禅寺是明相的家庙，近来又新经丧事，少不了布施之资，这些僧人竟还这样褴褛，理由只有两个：一是寺中有事需用大量银钱，不敷；二是方丈贪酷，将供奉中饱私。不是哪一，用钱开路总不会错。

但是这样一味撒漫，沈菀的一积蓄很快就用尽了。她在清音阁是清倌人，缠毕竟有限。如今被迫此下策，烧棺造棺，已将积蓄用去大半，下剩的又被劳妈妈榨洗尽，除了继续住在寺里，其实也无可去。

接连了几日法事，终于捱到这日棺材造成，方丈带着几位大弟，同沈菀一起来到灵堂开棺移尸。棺木十分沉重，不过榫已经烧得松动歪扭，众人用力一揿，也就断了，四下里一使劲，棺盖应声而开。只见棺里尚有许多瓶、古董等，也都各有损伤。

方丈由不得唱一声佛，叹：“竟连殉葬之也烧坏了，这却如何是好？”

沈菀安：“幸好外边只是些普通，不为贵重，只怕里边的殉品才宝贵呢。不知伤到了没有？还是打开看看才放心。”

方丈：“内棺看起来并未有损，就这样移过去装殓了也罢，棺材封得好好儿的，又开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