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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酒醒已见残红舞(3/5)

多。因从前只是零星探问,且顾着清倌人的矜持,不好太痕迹;如今借着说实事,大可刨问底,无所顾忌。

脚下的阔人,不是皇亲国戚,也都有些七拐八扭的关系,见沈菀有兴致,都争着说些内幕消息,卖自己耳目灵通,直将纳兰家祖宗三代都翻腾来,铺陈得清楚详细,就如同翻阅族谱一般。沈菀听着这些故事,心底里泛起的却是一阙又一阙的纳兰词,从前读的时候并不觉得,如今想来,才发现其实公的足迹已驻词中,《菩萨蛮o宿滦河》、《百字令o宿汉儿村》、《卜算o梦》、《浣溪沙o古北》…所题所咏都是公在扈从伴驾的途中所见所吧。记得有一年他陪皇上南巡回来,还托人给清音阁送来了一大包杭白,他人就是这样的温和周到,从没有贵贱低之分的。

“平堤夜试桃,明日君王幸玉泉。”从前,沈菀只觉得词句优,意境清切,而今重读,却忽然明白了公那伴君如伴虎、朝不保夕的苦楚——皇上突发奇想要骑去玉泉,作为御前行走的纳兰公就得连夜试,而他需要准备防范的,又岂止试一件事?

“夜阑怕犯金吾禁,几度同君对榻眠。”这在别人可能是一天大的恩,于公却必定是苦差。皇上圣眷隆重,信任有加,走到哪里都要公随行,连睡觉都要公在一旁守夜,公又怎能睡得安稳呢?八年扈从,他从无半过错,这是常人可以到的吗?

想到这里,忽然有个极重要的问题来,就像一针那样刺痛了沈菀,让她几乎叫起来,失声问:“皇上既然这样离不开纳兰公,而这次外之行又与公有莫大系,为什么倒不带公同行了呢?”

问得这样明白,座中诸人也都被提醒了,一个便说:“自然是纳兰公得了病,不便同行。”另一个却说:“我听人说,早在公得病前,皇上行扈从的名单就定了的,并没有公。其中另有隐情也未可知。”越议越奇,话题渐涉朝政,一些老成谨慎的便:“朝廷事哪里是你我辈能说长短的?皇上这样,自然有皇上的理。咱们在风月之地,倒是莫谈国事的好。”众人遂撇下话题,只着要沈菀舞。

沈菀只得答应着,避到六扇落地泥金山屏风后更换舞衣,然而心里的疑云却是越来越重:究竟是在皇上之前,公就已经得了病,还是因为皇上对公生了疑忌之心?如果是前者,难会有意地称病诳驾吗?如果是后者,那么皇上的疏远对公又是怎么样的打击与暗示呢?

世人将叶赫那拉家族与新觉罗家族的故事当成传奇那样津津乐,皇上会毫不介意吗?皇上即便信任明珠,难也会信任他的妻云英吗?或者他不在意云英是个女之辈,但对于云英一手教导长大的容若公呢?先皇死了云英的全家,容若公在母亲的言传教下,又岂会对这段血海仇置若罔闻?顺治帝将云英赐与侍卫明珠为妻时,一定没想到在自己死后,

康熙帝会对明珠如此重用。而康熙帝在让纳兰容若近侍从之际,从没想过这个人的外祖父与舅舅是死在自己父皇之手吗?纳兰公博学多才,却连任八年侍卫而不得另派,会不会与他的世有关?康熙帝将公一直留在边,不许他治理一方,施展平生所学,究竟是因为太信任还是不信任?而这样的生涯中,公曾在词中表白过的“将银河亲挽普天一洗”的抱负,又如何施展?

纳兰邀集生平好友诗渌亭后忽然病发,分明另有蹊跷。倘若公明知要死却不敢求生,那个施以毒手的人会是谁?当今世上,明相一手遮天,又有什么人可以无视他的权威而左右纳兰公的生死?

一连数日,沈菀思来想去。这晚,沈菀正在初次见到公的“茂兰轩”表演古琴,小丫悄悄地跑来告诉她,顾先生往倚红姑娘房里去了。沈菀顾不得满堂贵客,掷了琴就走,拽着衣服一路小跑穿过院,径往楼上倚红房里,门也不敲,推开便:“顾先生来了,这一向可好?”

倚红见她这样,早猜到她心思,倒也不同她计较,只笑:“小蹄,抢客人抢到房里来了,知的说你仗着是我妹妹,没上没下;不知的,还当你是顾先生家里的,跑到这里来找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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