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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书中自有颜如玉(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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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应熊听顺治忽然转而以"朕"自称,知他对自己的圆意存不满,微有责备之意,更加不便回话,也只得循例答一句"皇上过奖"。然而顺治并不放松,又追一句:"那么依你说,为君,最得意事又该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就更不容易回答,顺治借了吴应熊这句宜广宜狭的"君"一词来追问他,堪为请君瓮,若是回答升官发财之类,那么为"人君",再升官想升到哪里去呢?若是答四海升平,又岂是寻常男人的吻?吴应熊不敢轻怠,只得引经据典:"孔云:"』『』也,人之大存焉"。可见』『』是天下人所求,而诗经又云:"窈窕淑女,君好逑"。可知太平盛世,良辰景,无过于"男,两情相悦"八个字了。"

这一句,避重就轻,先把"太平盛世,良辰景"的大前提抬来,那便可以轻轻带过天下政治的大理,而专注于"』『』也"的"人之大",再举《诗经》典故来,把"君"推给古时称谓,糊君民之分,四两拨千金,挑不纰漏。顺治至此,算是切实领教了此才,倒也颇为赞赏吴应熊的急智,遂不再打哑谜,笑:"好一个"男,两情相悦"。只可惜,这世上的姻缘,既要讲一个"缘"字,还得有个"份"字,有缘人能够两情相悦的已经难得了,而还要有"份"相守、男的,就更不容易了。"

吴应熊听到这一句,心中更加惊动,究竟不知顺治所言是在自遣愁怀,还是已经知了自己私纳婢女的事,只得俯首:"臣受教了。"

顺治端起杯来,微微开茶沫啜了一,长叹一声,忽然推心置腹地说:"朕与皇后的大婚,是由太后所赐,礼决议,自己可能说得上半句话?一而再再而三,把个蒙古格格里来,朕能说个"不"字吗?朕于幼年时曾立誓要娶一位汉人姑娘为皇后,难可以如意?朕为人君,然而婚姻大事竟不由自己主,这且不说,便是在容妃多停留几日,也要被参一本偏袒东,福泽不均。朕是皇上,可是皇上在自己家的床儿上都不得主,比寻常百姓家何如?"

吴应熊听他忽然说起这般己话来,不禁大惊,更不知当作何回答。顺治倒也并不要他回答,只顾自放下杯,挥手:"应熊啊,我今天找你来,只想说一句话:这世上,娶了自己不想娶的女人的人,不止是你一个。我累了,你先回去吧,我们找个日,改天再谈。"

吴应熊领旨谢恩,恭退,心中百般思索顺治所言,慨万千。想顺治居皇在上,连说一句己话都找不到朋友,真也是不胜寒了;又想他说的自己不是惟一婚姻不如意的男人,言外之意,自是怜惜御妹,替建宁开解自己之意了。他的意思是说,即使是皇上也不能为自己的婚姻主,他吴应熊受这一委屈,也只好哑忍算了。这番话,推己及人,颇有同病相怜之意,可谓用心良苦。

这样想着,建宁泪满面的样便又浮现在前。他不禁转念又想,一个男人娶了自己不想娶的女人为妻固然可悲,然而一个女人嫁了不想娶她为妻的男人,又岂是幸福呢?建宁贵为金枝玉叶,却也不能为自己的婚姻主,她的境,可谓比自己更悲惨,更无助。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谅她,安她,保护她呢?若是不能,也辜负了皇上这一番知己倾谈了。又想到自己今天刚刚提纳妾之请,皇上便找自己来了这么一番恳谈,未必话无因。可见额驸府里必有皇上的耳目,倒不知这些耳目们都侦探了些什么秘密,若只是自己冷落公主也还不怕,若被他们知自己私通义军可就是灭门之祸了。伴君如伴虎,伴着御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吴应熊长叹一气,刚刚涌起的一丝温情又迅速冷了下去。

额驸与格格的"圆房"和对绿腰的"收房"几乎同时行,这让额驸府上上下下的人不能不对绿腰另相看,不免猜测额驸肯与格格圆房,说不定正是为了能早日将绿腰收房,如此看来,显见额驸重妾而轻,主婢两个在男人中的地位显然是颠倒了个儿,格格反而不如丫环来得媚惹人怜。

虽然这些议论不至于传到建宁的耳中,然而她再天真,也有所查觉。毕竟,天天额驸东厢的人是绿腰而不是自己,她现在已经知了下旨召见的规矩,却于倔犟与自尊,固执地不肯下旨;而吴应熊从上次回来后,虽然终于肯主动请恩,每隔十天半月也会象征『』地献上些小礼请求公主召见,但可以明显地觉到,他这样完全是于对御妹的尊重而非于对自己的喜,他的法,就像在朝堂上循规蹈矩地早朝一样,是为了合乎法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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