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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大清公主房hua烛夜(5/10)

这天下间第一个娶了满洲格格为妻的汉人额驸,比过年更闹,更兴奋。然而他却只是不耐烦,不住地对自己说,结婚的人不是我,只是一没有人气的。我已经死了,从跪在丹陛下磕谢恩承认了这桩婚事的那一刻便死了。

吃过了合卺酒,过了萨满舞,所有宾客散去时,已经是东方渐明。吴应熊想,传说里的鬼这时候该回到他的坟墓了,然而我这死去的却仍然不得自由,还得被送油锅里煎。

他比木偶更像是木偶那样迟缓地走新房,屈辱地跪着行问安礼,称"格格吉祥"。建宁蒙着盖端坐在喜榻上,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他便只好跪着,等她开恩说"起来吧"。他想,以后的日日月月,他都要这样地跪着一个丈夫,给自己的妻请安,行礼,谢恩,然后携手承——他不如死了。

等了许久许久,仿佛一个世纪那样长,他的男儿自尊已经完全被磨尽了,才终于听到她细细地问:"接下来该什么呢?"

他一惊,忽然明白了:教习嬷嬷失职,竟然没有人给她讲过新婚的规矩。他好像第一次想起来,她不仅是格格,还是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女孩。十二岁!她还是个孩

她说:"你是不是应该抱我上床?"她说得这么不确定,却又很自然,因为本不明白"上床"的真正义。她的声音里只有好奇,没有羞涩。因为她不懂得。

他被动地走过来,被动地抱住她,她的惊悸与柔弱唤起他心底的疼痛,仿佛一极细的针不易察觉地在他心底最迅速地刺了下去。疼,但是因为那疼痛发生得太快太剧烈,反而让人恍惚,以为是幻觉。他更加悲哀,悲哀到愤怒,他在什么呀?娶一个孩,每天给她跪着,跟她请安,再抱她上床!他不如死了!

"歇着吧。"他打横将她抱起来放在富贵牡丹的榻上,牡丹里洒满了枣、栗生等象征吉祥的果,躺下去很不舒服。然而额驸的婚姻,岂非本来就是一场华丽而艰涩的小睡?酣实的梦,是属于那些日日落而息的平凡民众的,他们『』作了一天,累了,饱了,困了,睡了,很满足,很安乐。然而人中龙凤的公主与王,却只能在衣来伸手饭来张中席不安枕,睡不终夜,梦里也纠缠着解不开的恩怨与心事。

"歇着吧。"他再说了一句,然后亲手替她解下床角的挂钩,垂下帘帷,便径自转离去。他不可以留在新房,他不能够与她同床——面对一个异族异文素昧平生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他在这新房里多呆一分钟都是屈辱而罪恶的。

这个晚上,他并没有失眠,而是睡得像死去一样。直到第二天早晨老家来将他叫醒,促着他换过衣服往上房请安。没有人问他为何新婚之夜没有在房里度过,平西王的家人不会不明白伴君如伴虎的理。他们只是默默地跟在主后穿过整个额驸府,从东院来至上房,给他们的女主人请安。

然而当新房的门打开,所有人惊讶地看到,整个房已经变成了废墟——愤怒而寂寞的建宁,竟然将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打碎剪烂,让整个屋中除了她上的穿以及砸不烂的家俱之外,没有留下任何完整的布或瓷。到都是碎布条,纸屑,瓷片,玻璃珠,就好像昨夜来了几十个盗一样。可以想象,她是从吴应熊转离开新房那一刻起便翻下床,然后一刻不停地发,破坏,摔打,直至疲力竭——真要谢她没有放火把这儿烧掉。

吴应熊觉得匪夷所思,简直不相信这是自一个十二岁的孩之手,一个貌若的小女孩,怎么会有这样烈的破坏,怎么会这样大胆妄为,任『』泼辣,比民间最不讲理的悍『妇』更加野蛮刁钻。他看着建宁,那小小的格格绷着她小小的脸,看也不看他,满脸都写着倨傲、任『』、和刁蛮无理。

这个表情好熟悉。吴应熊忽然想起来了,他知这格格是谁了,这就是当年那个用计骗自己『』乌鸦的刁蛮格格。是她的一时兴起将他『』上了伴读的路,从此陷他于重阁苑中,了锦笼之囚。他从见到她的那一刻,便为她所胁,被她所害,由她摆布。初次冒犯她时她的那句赌誓忽然又响在耳边:"你记着,我一定会惩罚你的!"

原来隔了这么多年,他仍然记得,一个小女孩对自己发的毒誓;原来隔了这么多年,那女孩终于可以如愿以偿,说到到;原来他们两个并不陌生,早在多年前已经有过一场恩怨,一个咒约;原来他果然输给了她,并且注定今生今世都要与她纠缠不休,接受她的惩罚。本这场婚姻的本,就是一场永远的最可怕的惩罚!

到这一刻,吴应熊再次幡然猛醒:她不仅是一个十二岁的孩,还是一个格格!可以随心所为所为的格格!

他跪在那小格格的面前,跪在他的新婚妻面前,听她用的声音咒骂这额驸府的冷清,无聊,听家随从跪了一地众一词地不住说着"格格息怒",一颗心只觉越来越沉,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不如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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