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摘下来让吴良辅送去公主坟上祭。但是今年皇上好像忘了上祭，不知他是被选秀的事分了心，还是因为妹妹的嫁而烦恼，以至于忽略了长平公主的桃？

此时，建宁坐在桃树下，想起那坛女儿酒。仙姑说过，那是留给自己嫁的时候喝的。可是，自己多么不愿意嫁呀，嫁给一个汉人！看到四贞，建宁的泪得更凶了，嚷："我才不要嫁人，我才十二岁，太后什么急着要赶我走？东五所里那许多郡主年龄都比我大，凭什么要先发我？"

孔四贞在心底里又叹了一声，蹲下来，一边用手绢替建宁泪，一边缓缓地劝："怎么是发呢？太后才不舍得格格离了前呢。格格是太后一手带大的，太后怎么会不替格格心挑选一个好归宿呢？我听说礼已经在重建额驸府，规格比妃殿气派多了。就在建国门外，离不远，格格什么时候想回，抬脚儿就回来了，府里住半年，里住半年，不比日日月月呆在这里活得自在？你不是一直说东五所的日太闷吗，以后去了外，就是女主人了，平西王长年不在京，你上无公婆，下无妯娌，满府里惟你最大，想逛街也行，想把房拆了建园也行，想回来住着不回去也行，不是比现在惬意？"

建宁省悟过来，猛回望着四贞质问："原来你早就知了，却一直不同我说。你跟他们是一路的，就把我一个瞒在鼓里。"

四贞心里一惊，暗说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睛啊？如此惶急、愤怒、伤心、失望，就好像遇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又或是想通了人间最的秘密一样。她觉得自己被这双睛看透了，又觉得是自己背叛了这双睛里曾经的真诚与信任，觉得自己好像卖了谁。她有些自己瞧不起自己起来，却仍然克制着声音，不不慢地驳："什么你们、我们的？皇上是你的亲哥哥，里都是你的血亲同胞，我才是外人呢。实话告诉你吧，这些话都是太后跟皇上同我说的，皇上要我找个机会慢慢儿地劝你，还叫我告诉你，那位平西王世文武双全，又一表人材，他自小伴读，跟皇上一起长大，皇上也觉得是个好人选，才替格格答应了的。我还没来得及同你说，绿腰这蹄恁的多嘴，儿地当件什么要事来报告，大喜的事儿叫她说得跟天灾**似的，回惊着了格格，问你有几个脑袋担当？"

绿腰吓得赶跪下了，一声也不敢。建宁的睛也垂了下去，里那簇忽闪忽灭的火苗儿黯淡下来，没那么烤得人的睛生疼了。

四贞定了定神，接着劝："我们女儿家的，长大了总归要嫁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是可以自己得主的呢？就好比我吧，打小儿家里就给订了孙家，统共连面也没见过，却也只好等着到了日就一领轿抬过去。那时候我又没父母兄弟主，就算有什么不如意，连回娘家哭诉的福份也没有。不比格格是金枝玉叶，又有太后和皇上撑腰，虽说是嫁，可是额驸府里一草一木都是皇上赐的，同赘也没什么分别。别的格格不是指给满洲贝勒就是嫁给蒙古王，少不得要长山阔，风沙大漠，一辈也难得回一次中原，那才真叫发呢。格格从前在盛京住过，难还没过够那天寒地冻的日吗？格格在福中不知福，只同太后、皇上怄气，要是像我这样，连个怄气的人也没有，那也是命，又能怎样呢？"

建宁："这还不容易，你要是不愿嫁，让皇帝哥哥纳你为妃就好了，我替你跟哥哥说去。"

四贞红了脸啐："我一心为你，你倒打趣我。让你一个人哭去，看谁还理你？"转走开。

至此，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了，然而她知，要消化那些话，还得有一个过程。以建宁的任『』与单纯，越是劝着她，就越可能『』得她反着来，倒是由着她的『』闹一会，然而再静下来想一想，或许就好了。反正每个姑娘嫁前都是要哭一场的，早哭晚哭都一样，就由着建宁在今天哭个够吧。只是，不能让太后知。不然，就成了她的失职了。四贞暗暗留意着建宁的动静，并且开始着意布局，反正，一切有皇上撑腰。

但是建宁已经不想哭了，她的心思已经被另一个念给分散了，那就是四贞的背叛。不论孔四贞说得多么冠冕堂皇，背叛就是背叛，预知太后要对自己不利而没有告诉自己、还要充当太后的说客就是背叛。

建宁觉得孤单，孔四贞终究不是自己的朋友，不是真正的朋友。指望她代替香浮是不可能的。长平仙姑与香浮小公主是没有人可以代替。建宁捡起一只桃，忽然很想很想长平仙姑，仙姑去了那么久，自己还没在她的灵前祭拜过一次呢。皇帝哥哥答应过要带自己去，却一直言。如今自己受了这样大的委屈，非得到仙姑的灵前哭诉一回，不然是任谁也不会了解自己的委屈的。

建宁决定。

而她的方式几乎和当年慧府如一辙。先是向四贞借了她从前的衣裳说刺绣样，接着称病请假，却命绿腰扮成自己的模样躺在寝里，然后换了衣裳再披上蓑衣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趁一个雨天里偷了嬷嬷的腰牌溜去。这些日为着皇上选秀的事，朝廷上下一片忙『』，后里每日赶制吉服绣屏，连东五所的格格与嬷嬷们也有任务，轻易地让建宁的小把戏得了逞；而守门侍卫则早已收到四贞的密令，故意假装躲雨，并不肯仔细盘问，只远远打个照面儿就由着建宁轻轻松松地混去。

然而建宁了，却不知该往东还是往西，茫然无措地逢着人便问："长平仙姑葬在哪里"，却哪里有人知？一路经过无数茶肆寮，绣铺油坊，许多新奇玩意儿，都是从未见过听过的，只是不论要吃什么拿什么，人家都她要银，拿不来，便不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