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与命运。他望向冥冥中那不可见的时间大敌，很慢很慢地说："我怕隔了这么多年，即使有一天她来到我面前，面对面站着，我也认不她；又或是有一天我终于找到了她，而她已经齿摇发落，红颜不复。"

吴应熊听到"红颜"两字，不由得心里一撞，久久不语。

梅的香气透窗而，在屋中徘徊不息。

次日顺治上朝，果然命九卿大臣严查会审路斯行一案，不日查获，遂亲谕："将尚书车克等及原任知县周玮分别分，将王仪等所领八庄房地退还受责之三百余民，仍全免九年地租，以示朕养小民之意。此外各地方凡系圈给地土，不得妄援此例，渎告取罪。"又下令免山西太原、平、汾州等府，辽、沁、泽等州所属四十四州县本年灾额赋。

此令一下，百姓自是拍手称快，齐赞皇上圣明，天恩浩『』；而诸臣见议和之事未果，皇上忽然板起脸来严查贪官污吏，都不觉心中惴惴，噤若寒蝉，生怕皇上此举是旁敲侧击，"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惟恐受池鱼之灾，再不敢妄提"议和"二字了。

正月三十是福临的生日，他一早往慈宁给太后行过礼，又在朝堂上接受了群臣表称贺，照理要回后接受诸贝勒、格格以及嫔妃们祝寿。

位育里，衿、佩一大早便带着诸女忙里忙外，在案上铺了红毡准备摆放礼，又早早备下招呼客人的茶果，萨满座上祭了三牲，龙凤座下放了预备人磕用的织锦垫。一切准备停当了，方撮哄着慧郑重大装，重新梳匀面，单等顺治下了朝，好与皇后共登御座，接受贺拜。

去年正月三十，皇纽突然夭折，得里凄风苦雨的，连万寿节也没有正经庆贺。其实谁都明白，纽是皇上的第一个儿，是皇上十三岁时与指导他『』事的侍寝女官生下的孩，先天不足，能顺利降生已经是异事了，活下来更是不易，夭折其实正常。但是人们却不肯承认这样简单的事实，反而搞风搞雨地在里闹许多妖蛾来，一时谣言四布，甚至有人怀疑是皇后醋妒成怒，暗下黑手，要不怎么那样巧，皇后前脚，皇后脚就死了呢？即使不是皇后亲手所害，也至少是因为皇后的意不好，冲了皇，可见是无福之人。

这些话，究竟也不知是谁说的，可是树叶儿窗帘都知，雨珠和风声也都知，它们嘁嘁嚓嚓，窃窃喁喁，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衿、佩的耳朵里，不知怎么就传了皇后慧的耳朵里，不知怎么就传遍了整个后的各房各殿。然而奇怪的是，当慧然大怒要抓住几条来治罪的时候，却发现竟然找不一个人来，因为从没有人明确地在她面前说过这番话，就连衿佩也不曾转述过。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当初是怎么知的呢？

里的消息传得真快，墙那么，那么厚，规矩那么严，竟也一样穿得透而且传得快。绛雪轩和位育离得那么远，但是皇上在轩里的一举一动，慧就是不想知也不行。哪个女今夜又侍寝了，哪个妃怀了，她都知，知了就不能不生气，生气也无济于事，因此就更气闷。虽然她没有说来，可是衿佩也都知了，也都在陪她郁闷，陪她等待，等待与皇上再次相见的日。

整整一年。终于再次等来了皇上的圣诞，今儿是他的生日，是万寿节，他总不能不来了吧？

然而等来等去，直到日上三竿了，却半个人影也不见。倒是派去御园折梅『』瓶的小女回来，嘴快地说："衿，我看见十阿哥、十四格格、还有淑媛娘娘他们都穿得整整齐齐，往绛雪轩那里去了，跟的人手里捧着托盘，好像是送寿礼去的。皇上今儿是不是不来位育，要在绛雪轩接受拜贺了？"

衿闻之大惊，心说这可怎么跟皇后娘娘禀报呢？她心里还藏着一个说不来的苦衷，就是自己是皇后的陪嫁婢，是一就受封的女官，理所当然的妃人选。然而皇上大婚七天就同皇后分房，从此绝足位育，自己连同皇上照个面儿也难，封嫔自然也是镜月，遥遥无期了。大好青，如貌，难就要这样陪着个虚名皇后蹉跎岁月，老死中了吗？为着今天的皇诞，她早在私下里悄悄备办了一份独特的寿礼献给皇上，那是一条用金丝绣着九条龙的腰带，在掌宽的地方绣九条龙，而各自姿态迥异，须发皆张，针线的致可想而知。那是她躲过众人耳目，用了整整两个月才绣成的，她想，皇上见了腰带，知她的一片苦心，一定会怜惜于她，恩于她的。可是皇上都不肯到位育来，腰带岂非同人一样，连面圣的机会也没有，更遑论侍奉呢？

正想得神，佩『』了走来，在她肩上轻轻一拍："傻丫，别人忙得脚打后脑勺，你只发什么呆？"

衿吃了一惊，忙随手将腰带藏在针线篮里，冷笑："为谁辛苦为谁忙？有这会儿忙的，更有过会儿哭的，我劝你还是闲下来静心想想的好。"

佩笑："这可疯了，无缘故的我哭什么？"

衿："你既然这么镇定，那就由你去禀报娘娘好了，就说皇上今儿不来位育，正在绛雪轩接受拜贺呢。问问娘娘看，咱们是去呢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