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首领不肯，我们又如何？大西军将领孙可望、刘文秀等居功自傲，各自不服，纵使永历伪朝廷肯与我们议和，而大西军某仍旧拥将自立，继续北犯，那时候我们又当如何？难还要替朱由榔先平了内『』，再坐下来慢慢议和吗？"

几句话，问得索额图哑无言，惟有喏喏后退而已。顺治遂告退朝，特命人宣吴应熊来，往绛雪轩说话。

吴应熊自京来见了洪承畴，打听得洪小芳名洪妍，益发断定其与明红颜是同一人。然而毕竟不能亲见到，且听说洪小狼迹天涯，又告失踪，不禁失望莫名，也只得留下来慢慢打听，仍住在宣武门内绒线胡同世府中。这日闻说皇上见召，忙穿了往里来，太监引着，一路穿墙过院，并不走门，只沿着内左门旁一永巷抄近路径往御园绛雪轩来。沿途只见两墙直『』到云里去，偶有值侍经过，看见太监引着个年轻公，虽不认识，也知是位贝王爷，都垂手问好。

寒冬腊月，御园一片廖落败景，刚经过一场雪，正在半消半间，『』残枝枯叶，未及打扫。惟有几株梅开得茂盛，凌霜傲雪，香气馥郁。吴应熊看见梅，便想起明红颜来，明眸皓齿，一颦一蹙，俱在梅香中徐徐泛起，格外分明。他很想站下来细细玩味，无奈皇上在等着，不得不赶着来见。

绛雪轩里薰香鼎，锦褥重围，却是一片晴温之象。顺治见了吴应熊，招手笑："你京多时了，我们总没时间坐下来好好聊聊。难得今儿有闲，你倒是同我详细说说这些日的沙场见闻。"

吴应熊见了礼坐下，笑："有什么可说的？无非是兵来将挡，自相矛盾。《三十六计》，《孙兵法》上尽有得写的。"明知此前每一役俱有战书禀报朝廷的，遂也只是轻描淡写，将自己参与过的几次战事约略一述。

幸好顺治也并不追问，只频频说："平西王带兵打仗是有一无二的名将，若是大清能多得几位这样的大将，南明何愁不灭？"遂向吴应熊问计，"今天在朝上，居然有大臣提要与南明议和，你怎么看？"

吴应熊一愣，在他心里，也不止一次想过倘若大清与南明议和，会是怎样的局面。作为汉人弟，他当然希望大明王朝可以偏安南疆，留得半江山。然而这样说了，岂不表示自己心系南明，对清廷不忠？议和之说，由满臣提来，最多视为目光短浅；由汉人提，却无异于心怀叵测。然而皇上既然问起，又不能不说，因此避重就轻："自古治国者，以力得天下，以德服天下。臣以为百姓之忧不止在天灾战『』，亦还有人为之祸。诸如山西太原、平等地，既经灾，又遇『』税，民不聊生，故有思反之心。他们反的不是老天爷，不是灾，而是官府，是赋税之苦。倘若皇上能够免征赋税，让农民有时间休养生息，他们自然会安居乐业，一心务农，又何必派兵震压呢？从前大禹治，以疏导而不以筑堵，民心亦然。"

顺治大喜，："你说的和我想的一模一样，我就说要推行仁政，要大臣们别光是提一大堆难题，却不肯动动脑，帮朕想一些解决难题的办法。稍遇挫折就说要议和，要是议不成怎么办？难要朕把皇帝宝座让给朱由榔来坐吗？这些饭桶！"

吴应熊暗叫侥幸，心只差一步自己就变成饭桶之一。见皇上既然听得去，便趁机要为百姓说几句话，遂："我这几日在京里听到一件传闻，不知真假：说是清苑县有三百多名县民，因为房地被一个叫王仪的官员占夺，几次来京城告御状，可是非但没能告成，还被刑责杖打。臣以为，若是此事当真，那么皇上的仁德之名真是尽被这些贪官给败尽了，百姓离失所，求告无援，又怎能不反呢？"

顺治一愣，当即心思电转，已经有了一个主意，叹："这可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且不是真是假，有这传言已经有辱朝尊了。明儿上朝，总要拿他些文章，好叫百姓知朕的民之心。你可知告状的人叫什么？"

吴应熊："只知领的一个叫路斯行。臣以为，那些县民既然几次上京告状，总是因为忠于皇上，相信皇上会为民主。如果他们认为朝廷官官相护，那便不会来告状，而要学李自成、刘国昌之，落草为寇了。由此可见，百姓们还是拥朝廷的。"

顺治以为然，说："所以更要好好地严办几个贪官来以儆效尤，也给百姓一个待。"又，"好了，不说这些叫人疼的话了，你走了这么久，这么些地方，可找到那位明姑娘了吗？"

吴应熊笑："惊鸿一面。"

顺治讶然，笑："你见着她了？她如今在哪里？听你把她赞得天上有一人间无二，朕对她好奇得很呢。"

吴应熊叹："可惜只见过一面，旋即又失散了。我找了五年才见到她这一面，真不知下次再见，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自从知了"明红颜"就是"洪妍"，他便一直于左右为难之中，既想对顺治或是洪承畴说真情，请他们帮助自己普天下寻找芳踪；又担心洪妍忠于南明，痛恨洪承畴与吴三桂之叛国行径，一旦双方份暴『』，便会从此陌路天涯，势不两立。因此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决定缄默。

而顺治已经被动心事，叹："难怪你说是惊鸿一面呢。为什么越是心之人，就越难以相聚呢？"

吴应熊问："皇上还没有找到那位神秘汉人小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