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太妃和十阿哥来了。"哲哲"哼"了一声说："看吧，又一个捡笑话儿了的人来了。"扭拭了泪，只得不冷不地说了一声"请"。

早有四五个女簇拥着贵妃娜木钟和十阿哥博果尔枝招展地来，给两位太后见了礼，赐座看茶。博果尔是早被母亲教过了的，一门便问："刚才我听见侍卫们说，皇兄今儿在朝上听政听了一半，忽然发脾气走了，到这会儿都没找到。所以特来看看，不知皇兄回来了没有？"

哲哲一愣，板起脸问："你听谁说你皇兄发脾气走了？"

博果尔见太后娘娘脸『』不善，吓得一缩脖，望母亲不敢回话。娜木钟一扬帕，大惊小怪地："哎哟哟，这么大的事儿，还用听谁说吗？整个里都传遍了，再过两天，只怕民间百姓都知了，茶馆里说书的都要拿来题目呢。这皇上失踪的新鲜事儿，古往今来谁听见过？我起听见说皇上是因为太后娘娘要下嫁十四皇叔，因此才发脾气走的。我还不信，赶着说话的人一顿好打，骂她们信雌黄，叫她们垫着瓷瓦跪在院里受罚，她们怕了，方招认来是听外廷的御前侍卫们说的，说是侍卫们听得真真儿的，还是太后的亲信、洪承畴洪大学士上的折呢，奏请十四皇叔和太后合同居，这可真了大新闻了。"

哲哲听她说得笃定，哪里是听什么侍卫女说的，分明就是有内阁大臣通风报信，忽然想起迎从前说的贵妃与郑亲王济尔哈朗有染的话来，遂冷冷地："贵妃妹妹幽居，前朝上的事儿倒是听得真真儿的，连谁上的折，折上说的什么话儿，都这么一清二楚的。真是难为你记得住。"

娜木钟红了脸辩："本来是不知，实在里闹得动静太大，说是皇上走，晚膳也没用，到这会儿还不见人影儿呢。这么大的事，我想听不见也不成了，不得不来问问，到底这里是要办喜事儿呢，还是…"说了半句，故意咽住，只拿睛瞅着庄妃一笑。

大玉儿怒火中烧，却只得自压抑，淡淡地说："皇上不过是一时不悦，四走走，回来晚了儿罢了。怎么到了你这儿，就闹这么些个名词儿来，又是走又是失踪的，还把十阿哥也带来了。时候不早，你看十阿哥困得睛都睁不开了，你母还是回歇息吧。"

娜木钟叫起来："哎哟，话儿可不是这么说的。咱们往远了说十阿哥是皇上的民，近了说是皇上的亲兄弟，哥哥的下落不明，弟弟的怎么好枕无忧呢？太后说得轻松，皇上只是四走走，可这会儿已经掌灯时候了，皇上还不见回来，这可成了什么礼儿呢？都说皇上是因为听说太后娘娘要和十四皇叔成亲给气的，连朝都不坐了，撒手就走。我一听，这个急哟…"

哲哲听不下去，只想寻一句刻薄话儿堵住她的嘴，再顾不得忌讳，讥讽："你急什么？你要是急，也叫郑亲王叔上折娶了你便是。"

娜木钟听皇太后说济尔哈朗的名字来，自知私情『』，索『』泼胆来，胀红了脸说："郑亲王叔怜我们孤儿寡母，照应多了那是事实，可是我们清清白白，绝无男女之私，更无婚姻之念。我原是察哈尔可林丹汗的多罗大福晋，因察哈尔降了，才嫁与太宗皇帝为妃，蒙先皇恩立为西贵妃，与先皇并不是原，我们满蒙两族原本不像汉人有那些酸文假醋的死规矩，我也从来不会装哪门的贞女烈『妇』，改弦另嫁也并不是什么丑事，我若想嫁，就大大方方地嫁，堂堂正正地嫁，可我不会不顾我儿的面，叫他难堪。"

"谁说太后令朕难堪了？"忽听顺治轻咳一声，负着手缓缓步房来，望着贵妃微微带笑说："懿靖太妃也想和母后皇太后一起嫁么？那可是中的大喜事儿啊。倘若郑亲王上折，朕一定准奏，让太妃娘娘风风光光地嫁，也是这紫禁城里一段双喜临门的佳话。"

屋中诸人看着三位太后娘娘斗嘴，都惊惶失措，劝又不好，不劝又不好，正不知如何作态，竟然谁也没看见皇上来到，俱惊得一齐跪倒请安。尤其吴良辅，满心以为这一番脑袋准定搬家，不期然皇上从天而降，那可真是云端里飞落凤凰来，玉皇大帝亲钦了免死牌，直喜得磕不迭，泪一行鼻涕一行，只差没有哭声来，膝盖走路，皇上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打着旋儿地磕。

娜木钟此前听济尔哈朗亲说皇上听了奏折龙颜大怒，拂袖而去，又问准了到现在慈宁里上上下下急得好似锅上蚂蚁，哲哲和大玉儿姑侄两个正狗咬狗一嘴『』呢。这才兴冲冲前来，满心要当着哲哲的面好好奚落庄妃一番，一这些年来仰人鼻息的怨恨。她从前尊为麟趾贵妃，比永福的庄妃两个等阶，可是只因儿博果尔比福临小了三岁，一转福临登了基，了皇上，庄妃大玉儿则了母后皇太后，自己却只得到一个"懿靖太妃"的空封号，博果尔更是连列班上朝的资格都没有，真让人生气。难得这次有了好题目，觑着他们母反目，想一篇好文章来叫庄妃没脸，不料却被福临及时赶来截了话把儿，反而将她一军，明欺着郑亲王胆小怕事不肯耽系，竟叫她与太后一起嫁，这不是摆明了说她倒贴都没人要吗？不禁又羞又臊，脸胀得通红，张了几次，却到底一句话也说不来。

博果尔今年刚满七岁，尚在懵懂混沌之际，平时见着这个皇兄便要害怕的，如今看见连母亲都落了不是，碰一鼻灰，自己哪里还敢言声，跟才一起跪下后就没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