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静，那里招不邪病症来？这却不是医药治得了的。”王夫人、薛姨妈都：“老太太说得是，想必是这个理。”

一时吃过了饭，洗手漱，又说一回闲话儿行，鸳鸯等放下桌来。凤果然陪贾母打了半日牌，至晚方回屋里来。林之孝家的已经等在那里，见凤回来，连忙起笑问好，及凤坐定了方又坐下，且不忙回话。平儿侍候着脱了衣裳，端上茶来，凤便向炕沿上坐了。因见锁锦靠背上搭着贾琏家常穿的一件长腰紫罗绸面绿夹里的半袖褶衣，随手扯过来披在上，又慢慢的喝了几茶，方问：“那边珍大嫂找你去作什么？”林之孝家的：“还不是为前儿抄检的事。因撵了画去，原该给四姑娘另添一个伏侍丫，若说是这边添呢，四姑娘原是那边的人；若是这边添呢，四姑娘原是那边的人；若是那边挑了送来呢，一则四姑娘未必看得上，二则怕多心；若是不理，又怕人家闲话，说妹妹短吃短用，当嫂的只作看不见。因此要我探探的意思，看是怎么样。”凤笑：“他也太小心了。这又有什么可多心的？”且同他商议：“可巧，我今儿找你，也正为丫的事。早起我在老太太院里看见彩霞他妹，名唤小霞的，才萝卜那么大一儿，拄的扫帚倒比他人还。我的意思，你不拘把他派到那个姑娘房里，提作二等丫，派些轻省的活计也罢了。太太那里，另派一个就是。”

林之孝家的听了，也觉诧异，不由得与平儿对看一，见平儿向他悄悄示意，忙笑：“既这样，何不就把他放在屋里？”凤冷笑：“我上次挑了你女儿来，那起小人还说三四，说我见了好的只往自己屋里拉扯，挑个丫也要人家的尖儿。这会再从太太屋里挑一个来，更有得说了。”林之孝家的连忙带笑说：“这可是那个里没主的说的混账话？小红又是个什么好的，值得嚼这些？他从前在怡红院里，也不过是个使丫，手脚又笨，心思又慢，是抬举了来，跟在面前儿学些说话行止，待人接事，这才有了些人样。正经又不是什么有脸的一二等丫，还要劳动去争去抢的，这是一层；再一层，就凭是什么好的，别说宝玉屋里的，那怕老太太跟前的大丫，果然看中了，要臂膀，老太太少不得也要给，谁又敢说一个不字呢？我平日家就跟我们那丫说：‘也不知你修的什么福，竟然能了二的法，你老娘这一辈的面也赶不上这个呢。只一条，千万别以为拿你当个人儿，就学那起扶不上墙的摆张狂狼样儿来，把你老娘积攒了半辈的老脸丢尽了还是小事，要给面上抹一二分黑，那才是把你打死八回也赔不来的。’”

凤儿听了这话，十分受用，不禁笑：“这是你心疼我才会这么想。那里能得那些人都跟你一样仁义呢。”忽又想起一事，因叮嘱：“前几天太太门香，我看他那辆朱沿元青车走不稳，问起来才知，原来有几颗麻菰钉脱了，各也都有些松动，你记得找人来修，免得用时着忙。”林之孝家的答应了，又说：“不光是太太，两府里的车都有些年代了，依我说，何不重造两辆？我刚从那府里过来，看见门前停着许多大车，都簇新崭亮，油得明晃晃的，问了才知，说是街有南省人新开了两间藤店、油漆店，合伙造的好车，许多王孙公都去他家造车。”凤听了心中不快，却不便多说，只笑：“南省人造车，也就是车车沿还罢了，若，还得京城老店。我倒想每位造辆新车呢，那得多大一笔开销？庄上的租是你们家林之孝看着收上来的，你还有什么不知的？去年里一旱一涝，收的那一银只好牙，如今竟是寅吃卯粮，坐山空的。有车坐就罢了，再过些日，只怕老太太门，得我趴在地上背着走呢。”林之孝家的陪笑：“果然是这话不错。我听说如今市面上黄豆蜀秫涨到五六两一石，糠都卖到二钱一斗，只怕过些日，树草都没得吃。府里爷们倒不知着急，还是夜夜笙歌的，就只有日夜心。这府里若不是二，还不定成什么样儿呢。还有一事，宝玉屋里的晴雯去后，还一直没有补人，是另指派一个还是把二等的提一个上来，还是把这份月钱关了，都要等裁决。还有芳官和四儿两个的缺也未补人，今儿既要理一理丫的事，不如就一并定夺了。”凤想了想：“这却不好由我擅作主张的。宝玉屋里的丫鬟是太太亲目一一审过的，若要补缺，还得我探一探太太的气，再问问袭人才定罢。”

林之孝家的笑：“都说明，每日手里过着百十件的大小事故，还要一丝不漏的会这些上上下下的人心，神略差一儿都不能的。现有例比着，前些时候病了几天，太太托付大、三姑娘，还有薛姨太太家的宝姑娘帮着家，那倒是三个人一宗事儿呢，又定了许多规矩，又每日巡逻检视的，也就算小心了。饶这么着，还下葫芦起了瓢，生多少是非来，一时赌酒，一时失窃，一时林姑娘房里的藕官在园里烧纸，一时赵姨又同宝玉的丫打起来了，一时在园里摆寿，史大姑娘喝醉了，大天白日的躺在石凳上就仰面八叉睡着了，惹得底下媳妇多少闲话——亏是我听见了，打着骂着止住，报给三姑娘，打一顿撵去了。错不见，又是什么玫瑰、茯苓霜，虽然宽柔下，不肯责，谁不知这喊捉贼的就是贼？四下里的通没个谱儿。‘胡萝卜拌辣椒——看不来，还吃不来？’‘八个油瓶七个盖——不是少这，就是缺那。’饶是这样，老太太回来还直说辛苦，夸三姑娘、宝姑娘能持家主事儿。真叫我们愈念的英明。一向理家，何曾有过这些事？也不见上这样没的夸过。可见世人说的不错，能者多劳，那越是能的，越是背着刀，许对不许错的。若不是七个心八个，那能料理得这般妥当？”凤叹：“我这个心也算碎了，如今也有些顾不过来呢。”林之孝家的只说：“说笑话了，再添几百人，一万件事，也必料理得井井有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