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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亦真亦假悬崖撒手非雾非hua(6/6)

有一坛韶酒,一坛雕。众人不免七嘴八,议些别后情形,又争问湘云这些年去了那里,如何过活。湘云不愿多言,只说投靠了一位远房亲戚,在桂边住了三四年,上月方才回京。又问众人可有史鼎、史鼐两位叔叔消息,众人都说没有。散了席,岫烟意思要宝钗回去住几日散散心,宝钗却要湘云同他回紫檀堡,又说:“袭人三不五时念叨他,等下见了,不知兴成什么样呢?”又着湘云收拾。湘云笑:“我那里有什么东西好收拾,不过几件随衣裳,跟师父说一声儿就好走了。”果然只拿了两件衣裳,随便包在包袱里,跟宝钗来。

两人同了车,路上宝钗细问究竟,那湘云一行哭,一行说,这方说了个大概。原来那年卫若兰战中失落,生死不明,史、卫两家又互相推责,到殿前对质,闹得僵了,史鼐便毁婚,要替湘云另择一门亲事。那湘云却因为彼此已经换了庚帖,下了文订,早成朱陈之盟,岂为秦楚之念,作那“摇曳蝉声过别枝”的行径?便不肯负约另嫁,索也不随叔婶回京,便在桂边投了个尼姑庵暂且住下,打听等候那卫公消息。这些年四海为家,风里雨里,竟踏着海沿寻了一个遍,就连几个海岛上也或是雇人,或是亲往,都一一打听了,却连片言只字也无,盘缠早已都用得尽了,只得回来京中,才知贾府已经大败,弟*云散,只得来牟尼院借住。若不是宝钗法事,只怕一百年也不得遇见。

宝钗听了,不禁又抚泣一回,说着,紫檀堡已到了。湘云来一看,只见院落虽不甚大,倒也房屋朗,台砌宽平,中间铺着石路,扫得一清如,墙角数株桃树,已成参天之势;下边又有十来盆各卉,也有红掌,也有仙,虽是冬清岁寒之际,却也苞吐意盎然。那袭人正在院里晾衣裳,看见湘云来,猛然打了一个突,脸上似哭似笑,不敢认的样。湘云笑:“好,打小儿一块长这么大,这才嫁了人几年,就不认得我了。”

袭人听声音来,这方确认不错,忙上前一把抓着叫:“我的姑娘,你怎么瘦成这样儿了?”便哭起来,手拉着手问长问短,知他回京不久,尚未找到史家叔叔,便又苦留他住下,朝夕相伴。湘云辞:“三五日尚可,却非长久之计。你们偌大个院,两家人住着已觉拥挤,再添我一个,如何使得?”袭人:“正是呢,偌大个院,前后两,统共住了两家人,再添你一个,有何不可?”湘云笑:“几年不见,你学得这般油起来,到底夫唱妇随,家学…”说到此,急忙掩住,不觉飞红了脸。袭人便也脸红起来,宝钗瞅着湘云叹:“这么多年不见,还是这样有无心的。”众人一笑作罢。

晚上宝钗在后院灶房又置一席,请湘云坐了首位,湘云再三不肯,袭人死活拉着坐下;宝钗对面相陪;袭人、麝月两个打横。说一回舟楫辛苦,风波险恶,又说一回人情冷,世事沉浮。那湘云原说话,况他经历也比众人不同,越发说得绘声绘,如描如画,说到惊险,钗、袭、麝三人都觉聚会神,暗呼侥幸;说到伤心,又都拿着绢拭泪不止。

见月映窗,疏枝如画,已是三更时候。袭人往隔收拾厢房,湘云忙拉住:“不必穷忙,我不过略耽一两日,同宝睡便了。”袭人也因宝玉衾枕被褥都还未曾收,被他看见不便,正觉踌躇,听了这话,便说:“既这样,就罢了。且挤一晚,明儿闲了再收拾。只怕劳神。”宝钗笑:“不过一天半日,有何不可?”袭人听这话,竟没有留湘云长住之意,倒觉诧异。再看湘云,倒只是疏疏然不以为意,便也只得下疑窦,收拾杯盘,各自歇息。

湘云来至宝钗房中,只见一张藤床,一座镜台,再有近窗一张桌几,不用髹漆,木纺肌理如画,此外更无长,暗暗叹了两声。二人躺在床上,不免又说一回抄检、分家、贾母仙逝等事,及湘云问起宝钗婚后诸节,却只三言两语带过,反问他今后打算,还是要往金陵去寻叔叔婶娘呢,还是在京长住。湘云:“若回金陵去,他们必定又要说些婚姻无望,不如问媒另嫁等事,倒烦心。不如就在牟尼院住着,还落得耳清净。况且卫家也在京里,倘若他有消息时,也就近打听得明白。”宝钗赞叹:“难得你竟有这样心志气,我倒不好劝你。”湘云笑:“所以我说最知我。”二人又说一回,直到五鼓敲过,啼,方才胡睡了一觉,起来梳洗。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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